她何时说过爱吃醉仙客栈的糕点?
唯一一次去醉仙客栈,是为了利用他找徐宣,或许那时随口夸过醉仙客栈的糕点,却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一路上裴少川话极其多,所幸很快到了沈府,洛晚才得以清净会儿,然而事情走向依旧没能顺洛晚的意,他们三人只是在书房交谈,如此,她便不能摸索沈府地势格局。
诗武大会什么的,洛晚心根本不在上边,裴少川也是个贪玩的,这样一来,和最开始全由沈之砚一手操办并无不同。
洛晚转着毛笔,忽见一名沈府门生来报,门生低声说了句什么,沈之砚起身便走。
待俩人离开后,洛晚也起身就走。
裴少川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原本一下午泡在书房就够闷的了,现在一个两个都不明所以地离开,他更待不住了,问道:“绾绾,你去哪?”
洛晚道:“出去逛逛。”
裴少川麻溜从书案边窜到门口:“我也去!”
这沈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布局极其复杂,洛晚看出这是运用了建筑风水学。
还未在府内逛多久,只见几群下人从连廊匆匆而过,仔细观察,就能发觉他们全都是从议事堂那边过来。
沈之砚行色匆匆,如今议事堂下人被支开,只能证明议事堂正有大事发生。
洛晚和裴少川相视一眼,默契地悄悄靠近议事堂,到了才发觉守在议事堂门外的下人,是洛晚曾经在宫宴上见过的柳家下人打扮。
不免又想到那日宫散之时,柳书宜的举动。
沈柳两家定是有特殊的关系。
裴少川低声道:“柳老爷子多半是来退婚了。”
洛晚疑惑:“退婚?”
裴少川道:“绾绾你回京师不久,不知道也正常。这沈宰相与柳太傅呢,在多年前就给沈之砚和柳书宜定下婚约,这是京师人尽皆知的事,那时沈之砚已才华初现,在京师世家子弟里一骑绝尘,柳书宜也样貌出众,俩人很快变成了京师众人称赞的少年夫妻,但沈之砚因政事原因不得不前往西凉为质,这一别,便是十年。”
原来沈柳两家的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怪不得原先柳时玉在宫宴上故意针对她,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那晚见柳书宜看沈之砚的眼神,妥妥一个痴女,怎么短短几日过去便要退婚了?
洛晚道:“你怎知道是退婚,而不是商议婚期?”
裴少川道:“这婚期,一般由男方选定吉日后,派媒人将日期告知女方,女方若同意则定下婚期。而现在你我都没有看到媒人,更何况,若是商议婚期,何必驱散下人,弄得这么神神秘秘。”
裴少川叹了口气:“只是可惜柳小姐的十年痴等。”
几句话间,洛晚已下定决心。
沈之砚和柳书宜的婚不能退,不仅不退,还要立即成婚,越快越好!
宰相嫡子大婚,是沈宰相府难得的喜事,届时必有群臣恭贺,那便是洛晚盗出医书的最佳时机。
不多时,议事堂的主人公出来了。
洛晚第一次见柳太傅柳宗,他身上的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步履沉稳,眉目深邃如古井,无波无澜。
洛晚不禁屏息,只觉这人明明站在远处,却莫名让她心头一颤。
她微微蹙眉,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熟悉感,可越是细想,那感觉便越是飘渺,最终只余下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随之出来的还有沈之砚与其父沈墨,沈墨与柳宗道别,沈之砚相送柳宗。
洛晚拽着裴少川衣袖立即跟上。
府门处,沈之砚抬手郑重一揖:“此事是晚辈失信在先,辜负了柳太傅与柳小姐的期望。”
柳宗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婚约既已按沈少师的意
思解除,还望日后莫要再招惹小女。”
果不其然是洛晚料想的那样,是沈之砚要退婚。
“不可!”洛晚拽着踉跄的裴少川出现,“不能退婚!”
柳宗眸光微冷:“你们?”
沈之砚介绍道:“这两位是晚辈的学生,裴少川与池绾绾。”
那严肃的神情骤然柔和下来,柳宗微微笑道:“你便是池绾绾?”
来不及深思柳宗神色忽变的原因,洛晚拱手道:“沈少师与柳小姐的婚约不能退。”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柳宗不恼不怒,反而颇有耐心地问道:“池姑娘有别的看法?”
洛晚道:“沈少师离开京师十年,与京师故人生疏是在所难免之事,如今回到京师不过数日,与柳小姐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何以认为不是良配?晚辈认为,柳小姐蕙质兰心,才貌双全,与沈少师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仅因短暂重逢时的生疏就轻言退婚,未免太过草率。不如给彼此些时日相处,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悟。”
裴少川胳膊生生挨了一扭:“啊对对对!!!”
洛晚趁热打铁道:“听闻芙蓉居出了一种新吃法,在铜炉里添炭火,边煮边吃,特别适合冬日,我与裴公子一直垂涎,想邀沈少师与柳小姐一起前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如何?”
第27章
柳宗亲自派人去请,很容易就把柳书宜约了出来。
傍晚,四人坐进芙蓉居的雅间内。
柳书宜还处于不解状态,她属实想不通,父亲分明去商谈退婚事宜,转眼她竟然和沈之砚坐在同一桌。
还有“他的幕僚”,以及,一个很看起来很兴奋的人。
起初,柳书宜是有点儿嫉妒洛晚的,分明与沈之砚有婚约的人是她,在京师等了十年的人也是她。
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沈之砚,前往他身边这条路,柳书宜走了十年。
当她终于成为京师众人口中的才女时,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这让她怎么不羡慕,能够轻易站在他身边的人。
宫宴那晚,沈之砚话说得明白:“我与池姑娘只是师生之谊,我不娶妻不生子并非不满意柳姑娘,和池姑娘也没有任何原因,这仅仅只是个人选择。还望柳姑娘转告令兄,不要再因为我,为难无辜之人。”
柳书宜当即羞愧难当。
现在看来,沈之砚的话并不假。
喜欢洛晚的,另有其人。
裴少川上次与洛晚在灯会走散,未在芙蓉居吃成饭,已是裴少川人生一大遗憾!
这次有了机会,于是,他十分热心地张罗此事。
裴少川的心思全都摆在明面上,他从不遮遮掩掩什么,雅间内四个人中三个人沉默寡言,以至于整场饭局几乎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柳姑娘不必拘束,大家都是朋友。”裴少川为柳书宜斟茶,目光却看向洛晚,“你说是吧,绾绾。”
洛晚正低头拨弄茶盏,鸦羽般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浅影,想着怎么多给沈之砚柳书宜二人制造些机会。
听到裴少川的话后,立即点了点头:“柳姑娘和沈公子幼年相识,算是旧友,应当比我们熟悉的多。”
柳书宜不知如何作答,抬头正对上沈之砚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俩人皆是很自然地看向别处。
她压下心头悸动,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在舌尖漫开,稍稍平复了她的心绪。
离开芙蓉居时,暮色已深。
京师的小摊,裴少川逛了十几年,也没觉得腻,他拉着洛晚走在前面。
柳书宜和沈之砚并肩而行,她微微低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青石板路上两人的影子上,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灯火阑珊处交叠又分开。
沈之砚的影子修长挺拔,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柳书宜悄悄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落后半步。
这样,她就能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侧影——那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一阵晚风吹来,柳书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悄悄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描摹着地上那个影子的轮廓。
当她的影子手指触碰到他影子的手时,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仿佛真的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裴少川拿起一个玉簪,笑道:“绾绾,这个适合你!只不过这个玉料不够好,我改天让工匠用上等的料子给你打个一样的!”
“绾绾!糖人你吃不吃?让他做一个你,一个我怎么样?”
小贩“识趣”地做了两个两对儿。
当洛晚看见沈之砚和柳书宜手里拿着同一对糖人后,立即觉得,带裴少川出来是件明智的选择。
“绾绾,花灯花灯!!!”
“那边有猜灯谜的!!!”
洛晚有些惊讶:“你会猜灯谜?”
毕竟在裴少川身上,洛晚只看见过上课睡觉、下课打诨的他。
“我不会,有人会啊!”裴少川回头招呼落在后面的两人,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沈兄,柳姑娘,快些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