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道:“是九皇子,对吗?”
柳宗含笑点头,继续道:“前几年他离京养病,不久前才回京,他变了很多,不再那么沉默寡言。等等吧,你会见到九皇子。”
洛晚还是有点疑问:“九皇子是柳太傅多年的学生,但您只见过我两次,为何便笃定我和九皇子相像?”
柳宗道:“因为老夫一见到你,总觉得见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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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窝“斥巨资”约了个新封面(o^^o)
希望换的时候小宝们不要认不出来我[可怜][可怜][可怜]
第31章
沈柳大婚之日被定在二月初十,仅剩不到一月时间。
洛晚从柳宗口中得知此乃陛下指婚,不由重新审视这位北国帝王,原以为是个随性之人,如今看来,每一步皆是精妙布局。
北国四大世家鼎立,顾、江两家如日中天,各有太子和长公主撑腰。
沈、柳两家虽位列其中,却始终恪守中立,只听皇命。
坎塘县一行,洛晚听江辞尘提起过顾氏。
想必查封花楼、缉拿县令,背后必然牵扯顾氏见不得光的勾当。
顾江两家不睦已久,江辞尘口中的“那步棋”,指的正是这场不死不休的博弈。
两大势力相争,若有一方倒台,那另一方势力便会迅速膨胀。
沈柳两家从未站队,只听命于皇权,是制衡顾江两家再好不过的人选。
是以,北国皇帝才会如此急切地催促沈柳两家成婚。
比两大世家联姻先来的,是京师诗武大会。
池明诗琴艺上佳,在弘文馆出类拔萃,冯玉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耀武扬威的机会。
所以越是临近诗武大会,洛晚便越频繁地在府内,听见从东院传来的琴声。
再思及自己在琴课上的表现,洛晚只能暗道一句人各有命。
抚琴作诗和舞刀弄枪,她只会后者。
诗武大会这一日,全府上下张罗着池明礼和池明诗比赛。
然而祠堂外,依旧有两个丫鬟看守。
这两个丫鬟对洛晚来说谈不上棘手,洛晚怕的是打草惊蛇,若是如今医书已经到手,她大可以打晕两个丫鬟,从祠堂中搜出“证据”,而后一纸诉状将冯玉芸告至大理寺。
但现如今医书尚未到手,她还要继续留在池府等待宰相嫡子大婚。
只听一阵吵闹,池府送走了池明礼池明诗。
再听一阵吵闹,裴少川又翻至西院墙头,和正准备出门看望桔梗的洛晚来了个面面相觑。
裴少川向她招手:“绾绾,诗武大会不去看看吗?”
看他架在墙头,棠梨立即从一旁拿了梯子。
裴少川摆摆手:“没事。”
“少爷,我有事啊!”墙外传来墩子咬牙切齿的支撑声。
裴少川却仍稳稳趴在墙头,冲洛晚笑得灿烂,仿佛身后不是高墙,而是春日踏青的矮坡。
他朝她伸出手:“绾绾,诗武大会可不止吟诗作对,还有骑射比武,听闻顾氏子弟都会参加。你难道不想看看顾家那群人是怎么被江家小将军一箭射落马下的?”
洛晚眉梢微动。
在京师这些天,她确实听过传闻,顾国公有不少才华横溢的子女。
顾氏嫡长子顾卓寒擅骑射,但为人处事低调内敛。
若这两家在诗武大会上针锋相对……倒是个观察世家动向的好机会。
“少爷!我撑不住了!”墩子在墙外哀嚎。
洛晚终于轻笑一声,转头对棠梨道:“去取我的帷帽。”
*
诗武大会,校场。
京师武场旌旗猎猎,高台上已坐满世家子弟。
洛晚跟着裴少川绕过人群,摘下帷帽,在偏席落座。
校场东侧的箭靶区已围满人群,喝彩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洛晚隔着人群望去,只见池明礼正挽弓搭箭。
而站在池明礼身旁那人羽箭已破空而出,正中五十步外的红心。
“顾四公子的射艺果然名不虚传!”周围响起一片赞叹。
被称为顾四公子的人面露得色,正是顾国公的第四个儿子。
“五十步射静止靶,也值得喝彩?”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一条路。
青衣少年负手而来,面上微微含着笑。
裴少川笑道:“遇到谢厌,顾老四这次算是碰壁了!”
洛晚心头一跳,这名字她听过。
谢厌,江湖人称“血夜鬼箭”,不过那已是江家满门抄斩之后。
他也是江辞尘统一天下的最大助力。
场中谢厌已随手抄起一把柘木弓,少年声音清冷如碎冰:“移动靶,二百步。”
侍从慌忙推上载有铜铃的滑车。
铃声乱响的刹那,谢厌突然旋身背对箭靶,反手拉满弓弦——
“嗖!”
羽箭贯穿铜铃的瞬间,第二支箭已追着第一支的尾羽劈开空中飘落的柳叶。第三支箭则凌空射断系着彩绸的细绳,绸缎如血瀑垂落。
全场震惊。
池明礼怔愣地看着谢厌。
顾四公子面如土色,而谢厌随手抛下长弓。
“承让。”谢厌对着空气拱了拱手,掠过顾四公子肩头时低声道:“顾公子,我不在京师这三年,你在射艺场上风头无量啊!”
顾四公子咬牙切齿:“谢、厌。”
谢厌挑了挑眉。
监射官道:“谢公子若想参赛,要从五十步禁止靶开始,与诸位公子一同比赛。”
谢厌不咸不淡地道:“我不参赛,这一甲留给顾四公子!”
洛晚收回目光。
裴少川压低声音道:“绾绾可知道,三年前谢厌出征前,曾在京师射艺大比上创下‘九星连珠’的纪录?”
场中传来铜锣声,监射官正在宣布顾四公子夺得魁首。
洛晚瞥见谢厌抱臂倚在柏树下,唇角噙着冷笑,而那位顾四公子接过金花时,袖口竟在微微发抖。
洛晚道:“并未,那时我已经离开京师。”
裴少川手中折扇“唰”地展开,道:“当时二十几位世家子弟轮番挑战,谢厌从辰时射到日落,箭囊空了三次,硬是没让旁人赢过半局。”
“最绝的是最后一局。兵部尚书亲自出了道难题,让人在百步外同时放飞九只信鸽。你猜怎么着?谢厌的九支箭不仅全部命中,最后一箭的翎羽还钉穿了尚书大人的玉带钩!”
树下的谢厌似有所感,忽然抬眼望来。
隔着纷扬的彩绸,洛晚看见他好像笑了笑。
洛晚道:“后来呢?”
裴少川道:“后来边关战事吃紧,江老将军身体抱恙,他便随着江辞尘出征……”
裴少川话音未落,便见江辞尘一袭红衣锦袍走近谢厌,腰间玉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虽然相隔甚远,洛晚依旧觉得周围袭来一阵清冽的松木香。
洛晚起疑:“可我从未听说过京师有谢家。”
洛晚前世听说谢厌,是因为此人在江湖上极富盛名,听雨楼皈依朝廷后,谢厌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但今生,迄今为止,这是洛晚第一次在京师听
人提及谢厌,她从未想过能在京师遇见谢厌。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裴少川有些惋惜地道:“谢家,十八年前就灭门了。”
“灭门?”
洛晚震惊之余,裴少川继续道:“十八年前,江殊和他的妻子被云国大军追杀,是谢安带队杀出重围。但是那场战争,谢家损失惨重,江殊和他的妻子双双战死,谢安带回来的,只有襁褓中的江辞尘。”
洛晚不解:“既然回来了,又怎会灭门?”
裴少川道:“因为灭门,发生在京师。”
未等洛晚接话,裴少川便道:“回到京师不久后,谢家就被云国刺客灭门,只留下一个独子谢厌。北国双壁,说的便是江殊和谢安。”
柏树下,谢厌懒散地倚着树干,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
江辞尘走近时,他抬头,铜钱在指节间翻飞如蝶:“三年不见,这群废物依旧不堪一击。”
江辞尘目光扫过远处领奖台上强颜欢笑的顾四公子,声音低沉:“可惜今日没见血。”
谢厌轻笑,铜钱“叮”地弹向半空:“回到京师你就是金尊玉贵的江小将军,怎么还惦记着见血?边关的风沙还是没吹散你的戾气。”
江辞尘道:“沈柳两家的婚期已经定下。”
早年间,沈之砚与柳书宜就是京师人人称赞的才子佳人少年夫妻,如今成亲之日既定,自然是没多久就传遍了京师。
谢厌道:“我们不该这时候回京,沈之砚之后,陛下要赐婚定然是你。”
江辞尘望向偏席某处,隔着纷扬的彩绸与洛晚四目相对,他缓缓开口:“我若不娶西凉公主,他能将我如何。”
谢厌道:“想多了,你是驸马,是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