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满级重生吗_咸鱼扫花【完结】(81)

  洛晚依旧道:“你本来就是皇帝!”

  她说得稀松平常、理所当然、毫不避讳。

  不知是不是由于酒精的作用,她浅色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湿漉漉的,那瞳仁深处映着一个清晰的、小小的他。

  这一刻,江辞尘无比清晰地确认,这就是他想要的。她的眼睛,映满他的身影,只看着他一个人的时候。

  初遇洛晚的那一年,江辞尘意气风发,平步青云,不屑拘泥于小情小爱。他的前二十年太过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以至于他几乎傲慢地认定,他这样的人是不太需要爱的。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肯低头索爱,更不肯承认那翻涌的情愫早已超出欣赏的界限。

  他固执地将一切悸动归咎于棋逢对手的酣畅,或是高山流水的相惜,却唯独不肯承认,那是喜欢。

  但谢厌告诉他,欣赏一个人不会替她挡剑,也不会为她掉眼泪。他第一次听到这话,当即觉得荒谬可笑,那是因为祖父枉死才落的泪,那时的他,落魄潦倒到无法为祖父祭奠一份纸钱,更遑论复仇。

  每次谢厌都不信,并且质问他为何对着那药瓶发呆,他只能在谢厌提起这件事时让他滚。

  那时候就说不清的事,现在似乎更说不清了。

  原来他并非是不需要爱的。

  承认吧,他好奇她的一切,想要探究她的一切。

  江辞尘轻轻喘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躁动和身体的燥热,轻声问:“那皇后,你当不当?”

  洛晚摇头:“不当,我什么也不当。”

  江辞尘凑近道:“皇后都不当,你想要什么?”

  “我要浪迹天涯!我要看遍山河!我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鼻息可闻,她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与他身上的气息无声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好像真的很好看。”洛晚眨了眨眼,忽然又伸出手,伸向江辞尘那双漆黑的眼眸。

  这一次,江辞尘没有放任,他抬手精准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掌心下,肌肤细腻冰凉,然而指腹触碰到的,却是几颗存在于掌心的硬茧。

  “洛晚。”他唤她的名字。

  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笑了笑:“嗯?”

  “京师下雪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来?”

  “还记着呢,真是个小气鬼。本楼主很忙的,有很多仇要报。”

  他从未听她提及过她有什么仇。

  江辞尘目光沉了沉:“你要报什么仇?”

  “死仇。”洛晚道,“我差一点儿,差一点就可以手刃仇人,这一次失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江辞尘挑了挑眉:“你的仇人是谁?本都督帮你报仇,如何?”

  洛晚道:“不要,你要是替我杀了他,他没有死在我手中,对我来说,和他生老病死、寿终正寝没有区别,我要自己报仇。”

  江辞尘静静地看着她,怀疑她真的醉了吗?怎么醉了说话逻辑还这么清晰。

  淅淅沥沥的雨声彻底停了,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天地。

  洛晚忽然兴奋地站起身,冲出草亭,站在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树下,仰头望着繁茂的枝叶,回头朝他招手:“来!我们比比,谁先爬到树顶?”

  江辞尘慢悠悠地踱步到她身边,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笑道:“我赌我们一起上去。你信不信?”

  洛晚喝了酒,声音软绵绵:“说大话,我要是不爬……”

  话音未落,江辞尘倏然倾身,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洛晚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得紧贴在自己身前。属于他的气息和热度瞬间包裹了她,他低低笑了一声,几个起落,便带着她稳稳落在了古树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两人并肩坐在高处,密密麻麻的营帐在月光下一览无遗。

  夜风拂过树梢,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凉意。

  洛晚的目光在营帐间逡巡,忽然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压得很低:“看那边,我知道江辞尘一个秘密。”

  江辞尘见她指着自己营帐,道:“你居然知道江辞尘的秘密?”

  洛晚重重地点头:“对。”

  “是什么秘密?”

  洛晚皱了皱鼻子:“都说了是秘密。”

  “他本人也不能告诉?”

  “不可以。”

  ……

  江辞尘算是发现了,洛晚醉酒后想到什么便是什么,一阵一阵的,最开始要睡觉,再然后要爬树,现在又要睡觉。

  江辞尘只能依她,把她带回营帐,本以为她终于能安分睡去。

  谁知,洛晚刚一沾地,便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开始在营帐内漫无目的地踱步,四处搜寻。

  江辞尘抱臂倚在帐门边,紧紧追随着她晃动的身影,终于,在她第三次险些撞到矮几时,江辞尘忍无可忍地大步上前:“你要找什么?”

  “纸笔。”

  江辞尘看了她片刻,终是妥协。他绕到她身后,手掌稳稳握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扶地将她带到书案前。

  点燃案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笼罩下来。

  江辞尘站到书案对面:“你要写什么?”

  洛晚铺开纸:“信。”

  江辞尘问:“给谁的?”

  “给元安的。”

  江辞尘了然:“她要走了,所以你要给她写信?”

  “对。”洛晚点头,蘸了墨,提笔欲书。

  就在笔尖即将触及纸面的刹那,江辞尘忽然道:“你在信中说,让她别喜欢江辞尘了,回到西凉,另择良人。”

  洛晚执笔的手顿住,她微微抬头:“为什么啊?”

  江辞尘一字一句道:“她和江辞尘,不会有结果。”

  “你又不是他,”洛晚道,“你怎么知道?”

  洛晚补充道:“要他本人去和她说清楚才好。我们俩是外人,不应该掺和他人的感情。”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在信纸上书写起来。

  “……”

  待给姜元安的信写完,洛晚又抽出一张新的信纸,开始写。

  江辞尘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薄唇紧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在云国军营,当着我的面,给沈之砚写信?”

  洛晚理所当然:“不可以吗?”

  江辞尘被这坦荡的反问噎住,脸色更沉,却没有阻止。

  两份信终于都写完了。

  江辞尘的目光在信封上扫过,他忽然开口:“既然都写了,不如也给江辞尘写一份?”

  洛晚握着笔,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她拿起一张新的信纸,片刻之后,轻轻摇了摇头,将笔搁下:“还是不写了吧。”

  “为什么?”

  洛晚道:“这是秘密。”

  又是秘密。

  江辞尘顿时哭笑不得。

  洛晚拿起写给姜元安的那封信,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俯身,将那张折叠好的信笺,轻轻塞进了姜元安衣袖里。

  当陈南辕套好马车,悄声来到营帐外准备接走姜元安时,只见洛晚坐在床边,看熟睡中的姜元安。

  几步之外,江辞尘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目光牢牢地锁在洛晚身上。

  酒醉昏睡的姜元安被送上马车,秦岳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亲信送她回凉定。

  或许是真的倦了,送走姜元安后,洛晚身子一软,倒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沉沉睡去。

  江辞尘转过身,将那封信递给侍立在一旁的陈南辕,道:“这个,传给沈之砚。”

  走出营帐,江辞尘望着天空中孤零零的那轮明月,眼中却是浮现白皑皑的雪色里,那浅绿衣少女伸手去抓面纱的身影。

  每个人都有鲜为人知的一面,可江辞尘,你鲜为人知的那一面已经不鲜为人知了。

  第66章

  次日,洛晚是被刺眼的阳光晒醒的,她习惯第一眼去看对面床铺,往日鼓起的被窝,但现在,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床板和叠放整齐的薄被。

  江辞尘果然是说到做到,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说明天,绝不拖到后天。

  洛晚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日事情太多,她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听雨楼驻扎在云国的暗桩传信。

  从夹骨道回来的途中,她大概明白了江辞尘叛国的原因。

  他的父母,死在北国坤仪长公主手中。而更讽刺的是,他本人,江家唯一的血脉,竟在懵懂无知中,受着这位杀父杀母的仇人照拂多年。

  整个江氏门楣,乃至整个京师,都被坤仪的谎言,蒙蔽了二十年。

  这真相能通过顾卓寒之口传到江辞尘耳中,说明知情者并非没有。他们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隔岸观火,眼睁睁看着江辞尘满腔赤诚地为北国、为仇人,挥戈指向他母亲的故土。

  直到北野稷登基,坤仪这座看似不可撼动的大山因病轰然倒台,将这尘封多年的真相,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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