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嘘,吃就完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你要是不吃,我会很伤心的!”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带吃的。”
“哦,这个啊,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树子——周末去图书馆一起复习怎么样?”
“……”
“好吧,其实是我嘴馋了想吃那家的冰淇淋了。”
“嗯?”
“哎呀!好吧好吧,我是想带你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园去坐摩天轮啦!”
“摩天轮?”
“是啊是啊,可好看了,可以看到很好看的夜景,而且,还有开业的免费蛋糕吃!”
“……”
“树子树子——你就陪我去嘛——”
“好吧,陪你去,但要先在图书馆好好学习。”
“我知道的,树子最好啦!”
朋友?
“树子,你看你看,哇,好漂亮!”
“……”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夜景,哇,那就是学校吧,哎哎,连江都能看到哎,还有船,好漂亮!”
“……”
“树子树子,来,我们拍张合照!”
“哦。”
“茄子!”
“茄子。”
“当当!没想到吧,生日礼物!”
“……”
“来,树子,你拿着,比个耶,我给你拍张生日照片!保准好看!”
“……”
“三,二,一,茄子!”
“……”
“哎,树子,你怎么不……树子?树子!你、你哭什么呀!别哭呀!”
“……”
自从小时候朋友当着她的面被车撞死后,树子就不爱说话了,对“交朋友”什么的更是产生了阴影,她的世界就像是一片灰白,只有那些奖状、奖杯、奖牌和成绩是有颜色的,能让她开心的。
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树子一直保持着她第一的成绩,树立起一道高高的屏障,挡住别人,长久以往,愿意和她交流,想和她交流的人也越来越少。
树子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于曼,她就像是一个火球,硬生生地烧毁了树子为自己树立起来的屏障,闯进了树子的世界。
于曼说,她们从幼儿园,小学,初中,直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她很多次想和树子交朋友,可是树子都没有搭理她,终于,这次,树子理她了,她们终于成为朋友了。
从此之后,于曼一点点地为树子点亮了世界,树子的世界再次变成彩色。
可惜,要是……
“我,我只是……”树子看着手里的小树,窗外的夜色与它相比都要逊色三分,“我只是,眼睛,有些痒……”
“眼睛痒,哎,是吗?”
“嗯,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生日快乐!看看我给你拍的照片,怎么……哎,等等,怎么这镜子上还有我的倒影!?”
“嗯?”
“不行不行,再拍一张再拍一张!”
“哦,好。”
可惜,要是于曼没有跳楼的话,就好了啊。
记忆里,于曼的身影、脸庞已经模糊,可是她们一起走过的岁月,一起看过的美景,还在树子的脑海里,被永远地封存着。
不想打开,不能打开,不敢打开。
父亲,同学,朋友,于曼,树子因为一次次的生离死别,开始抗拒和别人接触。
逐渐,她变得冰冷,自我。
在她面前,似乎理智和人类的未来永远占据上风,什么感情,什么生命,如果会阻碍人类活下去的话,那就都去死吧。
而她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这样的观念是“错误”的呢?
从那几个少女少男进入平台的时候?
从从她们的记忆里、嘴里,了解到、认识到那个名叫“何月折”的少女的时候?
在那几个少女少男看来,和朋友之间的感情似乎是最重要的,自己死了,没关系,只要朋友能活下去就好了。
哈。
朋友,朋友,朋友。
可是朋友真的很脆弱啊。
朋友会吵架,会反目成仇,会消磨真心,会死亡。
朋友,就像商店橱窗里最吸引人的那种会唱歌、会飘雪的水晶球,你看着它,被它吸引,因为它总能变着花样地逗你开心。
可是它也总有一天会没电,会碎掉,会唱不出好听的歌,会没有办法再飘雪。
“……”
“树子,我并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告诉我的那些过去又有哪些是真的。”
“……”
“你的残忍又是来源于什么呢?对于拯救人类、拯救世界的执念?”
“……”
“可是树子,你也只是你自己啊,没有哪个人天生就应该当救世主的,”何月折回过身,看着沉默的树子,“如果累了,如果不想当了,那就不当,当一个普通人,和大家共进退,就算真的到了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也不用焦虑、恐惧,因为反正大家都会死的,那还不如在死前好好吃一顿火锅,和亲人、朋友们见面聊聊天。”
“……”
“……”
“……”
“树子,你觉得,朋友到底是什么呢?”
“……”
“易碎品?累赘?”
“……”
“在我看来,朋友,是伙伴,是生死与共,是靠山,是回到家时总会摆在桌上的那一碗热腾腾的面,是,如果她活着,我会不惜一切支持她的选择,如果她死了,我会穷尽余生,带着她的愿望、她的灵魂,就算让我自己消失,我也要让她存在,让她的愿望实现。”
“……”
“分开是注定的,不管是哪一方死亡,另一方都会悲伤,可是,”何月折蹲下身,看着树子,“树子,如果死的那个人是你,你看着你的好友,为了你而哭泣,为了你而绝望,你会开心吗?”
“……”
“不会,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树子脸上的泪水:“所以,为什么不开心一点呢?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
“……”
“……”
树子的哭泣没有大喊大叫,相反,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表情,泪水就那样流下。
“树子,”何月折站起身,“坦白说,我不希望到了世界真的被拯救了的那天,我的合作对象会告诉我,她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树子抬起头。
“所以,”何月折和她对视,“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
“成为那种可以生死与共的,可以成为靠山的,可以成为伙伴的,可以在回家的时候煮上一碗面的,朋友。”
“……”
“虽然这样说感觉有些尴尬,但是,如果我能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很乐意,不管什么时候,我很乐意。”
“……”
“咳咳咳,好了,话就说到这里了。”
何月折举起手,笑眯眯地朝树子挥了挥:“树子,生日快乐哦。”
“……你怎么知道的?”树子愣愣地问道。
“哼哼,不告诉你。”
“砰!”
“……”
“……”
“队队队队队长!你就那样把那个人关在外面,好吗?”
“哦,应该好吧?”
“小折,棉花糖。”
“谢谢小述。”
“队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哎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队长,那个人就是这里的首领?”
“嗯。你们见过她了?”
“嗯,我们之前担心你出事,通过楼下的那个传送通道来了这里,遇见了她,她告诉我们你现在很安全,还让我们来这里等你。”
“哦,对了,说到这里,我还没有说你们几个呢。”
何月折回过身,双手环胸,看着四人:“你们四个,是不相信我吗,为什么干出这种危险的事情来,万一中途出了差错,万一……哎,你们几个,能不能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一点啊?”
“哎嘿嘿,队长,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嘛!”班未乐挠挠头,笑着说。
“担心担心,我很厉害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嘛!”
“嗯,但是,小折,我们还是担心你。”陈述有些紧张地搓着手,“要是,要是你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们,会很伤心的……”
“好啦,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嘛,别伤心呀。”
“哼,”唐溪芹挑挑眉,“而且某人既然都舍生忘死地愿意再进这里一次来救我们了,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就等着你来救吧?”
“嘿嘿……”
“哦,说起来,队长,你的记忆恢复了?”袁央问道。
“恢复了,抱歉啊,当时没有及时认出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