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起大早赶晚集,余义走错酒店。饭局结束后,余蕊在大堂等了他十分钟。人没到,她只能跟着车继续下一个局。余义来电话,余蕊报了车牌号。再回头,已经看到余义带着头盔,骑着电动车跟在后头。
坐在后座的男领导发现了这个有趣的细节,道:“谁犯事了?”全车皆不知何意。
“后头怎么有个便衣跟着。”骇笑的口吻。
大家回头看。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在众多大车缝隙中求生存。
“是我朋友。”余蕊认了。
“今天是不是那个什么白色情人节?”男领导引导大家思考。小姑娘们起哄。“就是普通朋友,有点事。”余蕊本不必解释。男领导又说让车靠边,先让余总监说事。余蕊连忙说不必。工作为重。司机只好继续开车。
到地方,余义发消息来,让她安心工作,说他在外面等,不急。余蕊大概猜到他的意图,有点为难。她知道嘉姐的期待,可她总不能因为别人的期待,就勉强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人。那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她能料想到拒绝时的尴尬。
见机行事,余蕊这么给自己打底。
下午茶还是有酒。中午是白酒,下午是洋酒。是几个小公司业主见面会,部门希望他们投广告。余蕊中午喝得有点多。吃了几个马卡龙,胃里不舒服,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吐也偷偷地,不能让人看出来。补好妆,出来继续战斗。
这是职业操守。
再坐下去。又有人敬酒。
“我来。”一只手伸过来。余蕊抬头看,是那个小公司老板,史总。全名叫……史……一时记不起来。同行的人笑着说史老板怜香惜玉。
因为这杯酒,余蕊才认真地打量史。不算高,略胖,平头,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矮不高,嘴唇说不上来厚薄,一眼望过去,没有什么记忆点。若不是有点小钱,加上是本地人,他可能不达标。
因为代酒,余蕊跟他多聊了几句。
她发现他还算健谈。他属于那种张嘴说话比静静观望要加分的男人。
他比她大五岁。
男领导又起哄。“我们余主任还没有男朋友呢。”糟糕的上司。
另一个小姑娘——余蕊的对手,“搞不好在外面等着呢。”余蕊脸上发烧。不是因为酒劲。她知道,余义在这帮人眼里一定蠢透了。满分一百,就是真诚度九十九,那电动车也能立刻把分数降到不及格。余蕊可以保证,在座的所有女生,没有一个会找个骑电动车的男人。
起哄劲过了。人群被打散,三三两两地谈话。
史总和余蕊自自然然坐在一块。
“假的吧。” 他还端着酒杯。
她愣一下。“真的。”
“我是说你这个戒指。”
“哦,假的。”她才买不起祖母绿。
“那也是假的?”
“什么?”
“没有男朋友。”
“真的。”
史总哈哈笑了。余蕊也笑。她找回点幽默感,放轻松。
“这百分之百是真的。”余蕊道。
“那今天我们算不算,互助互救。”他依旧笑着。
“谢谢。”
“这工不容易做。”
“活着就不容易。”
“你这样的女生,不应该这么辛苦。”他叫她“女生”。
“谢谢抬举。”
“我可不可以追求你?”
重磅炸弹。
酒醒一半。够直接。不像开玩笑。
余蕊一时不晓得怎么回答,说不行,未免太小家子气,只会把自己的路堵死。说行,显得有点跌份。她得保持美女应有的矜持。
何况他到底怎么样,尚待考察。别乱。稳住。
“你有这个自由。”余蕊微笑着,保持优雅风度。
待这局结束,余蕊挽着史出门。余义给她带来的问题迎刃而解。还没等他表白,余蕊便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是说史总。“这是我好朋友。”是指余义。
关系分明。不纠不缠。
余义的表白突然变得没有必要。那感觉仿佛是一个演员准备好了感谢词,却最终没能得奖。
余义只能站在那一个人百感交集着。史把 SUV 开过来,衬得余义的电动车更加寒碜。
余义浑身不自在。她也替他难受。只是,余蕊看来,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她不用明着拒绝,便把人拒绝了,实在是种温柔手段,一石三鸟。如此说来,也算一桩慈悲。
她跟余义拥抱了一下。
余义让她先走。
上了车,余蕊没再回头。她舒了一口气。
“追得挺紧。”
“没办法。”
“好看的人就有这种麻烦。”
“抱歉让你陪演戏。”她尽量风趣。这不好笑。
“小事。”他豁达。
“不是真的。”她解释,说出口又觉得多余。
“我心里有数。”他腾出只手摸摸胸口。
“谢谢史总。”
“还叫史总。”
她还不知道他全名,只能用笑声掩饰。
“史同光。”他自报家门。
余嘉听到弟弟的描述有点不大痛快。她觉得余蕊不应该一点机会都不给余义。他是学生,穷,不确定,可谁也保不齐十几二十年后,他不是个成功人士?不过,余嘉能理解余蕊。她的家庭状况,容不得她像她这样,等个十几二十年,陪男人经历出苗成长开花结果的过程。她是要直接摘桃的。换个角度想,如此干脆利落拒绝,也许是帮余义躲过一劫。
“她就是嫌我穷。”余义道。
“你是穷。”余嘉说,“但不是永远穷。你应该找个居里夫人,而不是戴安娜。”
还有一句话余嘉没说。就算余义现在突然继承一大笔遗产,余蕊也未必会看上他。财富只是出发点。创造财富过程中积累的能力、魅力、眼界、风度,这些男人无形资产,会对女人造成巨大吸引。余蕊喜欢成功男人。不过,余嘉好奇余蕊的男朋友是什么样,过去,余蕊男友跟鬼一样,总是听说,却从来没谁见过。
这回算第一次显形。
对于史同光,余义简单概括为:中年油腻。
是有点油腻,也算中年。三十多岁,没有婚史,小有家财,本地人,身家清白,所有因素集合在一起,促使余蕊决定赌这一局。
第二章 (8)
余梦的节奏更快。
这边离婚证到手,那边弄了个社会职务,跟着就展开社交。其实如果不是她心高,离婚的消息只要放出去,就会有男人蠢蠢欲动。
余梦的追求者不少。翁悦的哥哥翁阳就是其中之一。
也怪余梦自己。离婚后,为树人设,她出手阔绰。翁悦以为她离婚分了几千万,赶紧帮哥哥搭线。翁阳前妻脾气暴躁,好强,不尊敬婆婆。小姑子翁悦力主哥哥休妻。闹了半年,终于离了。好处是,帮老娘挣回了面子,清理了门户。坏处是,哥哥名正言顺靠过来,他还有个女儿。父女俩都指着翁悦翁董事过生活。
翁悦感觉屁股后头拖了个大累赘。
这回搬家,翁悦不许哥哥来,安排他在温岭老家看守庭院。余梦突然离婚,翁悦认为时机成熟,立即请哥出山,摆下饭局。如果两人结合,一来,可以把哥哥这个包袱甩掉;二来,巩固和余梦的关系,方便将来做生意。
两全其美。
谁知余梦不吃这套。一听说要见翁阳气得跳脚。晚上卸妆时不住跟余爽抱怨,“还想吃我的,我还不知道吃谁呢!”余爽觉得好玩,拱火道:“人不是也说,她哥是真心的,愿意一起带两个孩子,哦不,三个,喜欢你好几十年。”
余梦一转脸,苍白憔悴,像白无常,“她愿意我不愿意!有病!”
她才不上当,刚出师就不利,折戟沉沙。那样栾承运也会瞧她不起!好不容易出来,只能往上找,不能往下找。事关体面,岂能儿戏!她要想找个穷人过日子还用等到现在?!翁悦可恶!自私!难怪男人甩了她。
余蕊还没到家。
余爽提了一句,“小蕊找了个男朋友。”
余梦燃起兴趣,忙问情况。
“一小老板。”
“做什么的?”
“开饭店?还是搞建材?反正开了个什么公司,本地人。”余爽道。
马马虎虎。余梦嘴上说不错,心里却有点鄙夷。她不禁升起优越感,呵呵,到底是小女生,缺少历练,不像她火眼金睛,一个小老板就把自己交出去?再过五年回头看看,肠子都能悔青!
余梦一直想建议余蕊学学老上海的电影演员。身在浮华场,就能有革命的觉悟前进的眼光。都是演员,人家怎么做的?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就不妨大胆一点,敢想,才有成功的可能。
小老板算什么?不够塞牙缝的。
“你那个呢。”余梦问。是指康隆。
“没联系。”余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