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隆话突然多起来,“春儿对我们也是个锻炼,你完全能胜任母亲这个角色,而且能做得很好很优秀,如果我们……”
“我们?”余爽抓关键词。
康隆停顿,“是,你,我。”他头天看到条新闻,一个他最喜欢的女歌手,跟谈了十八年恋爱的男友分手。危机感啊!他有什么能力留住余爽呢。
或许孩子是永远的牵绊。
“生一个孩子?”
“陈可辛和吴君如就这样。”他说。
“哪样?”
“不结婚,生孩子。”
余爽拍额头,“你知道这事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猜不来。
“意味着一个永远丢不掉的包袱。”
康隆微笑,无限包容,“想丢的时候,丢给我。”
“不公平。”余爽说,“这事不公平,我得怀孕十个月,你却只需要劳动几分钟。”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这又是你爸的主意?”
“跟他没关系,他只催结婚,没想到这步。”
“你,和我,生孩子……”余爽蒙。
“是,对,我们的孩子,你的,我的,一定聪明漂亮。”康隆自信。
余爽揉太阳穴,“等会儿,容我想想。”
第八章 (1)
连余梦做梦都没想到,跟韩广的合作会那么顺利。因为有联合会的关系,还有良才朋友老赵老婆的路子——虽然跟良才掰了,可只要有共同的利益,老赵老婆巴不得入伙。最关键是,余梦有管理经验,有行业眼光。
韩广不傻,不赚钱的项目他不会投。
只不过,余梦清楚,以韩广的资历、规格、地位,他未必看得上这点小钱,那么,其中的缘由,只能在自己身上。余梦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这一回,余梦认为应该细水长流,不能像遇到良才那样,干柴烈火,投入真情,老实说,她对韩广是有芥蒂的,她相信韩广对她也是一样。
因为中间夹着个翁悦。
他们曾经是敌人,现在是合作伙伴,是不是朋友不好说,但还不至于是情人。可越是这样,余梦越觉得兴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开了几次会,吃了几次饭,余梦没有任何行动,她表现得得体、优雅,有一次辛太太在,余梦在,韩广在,翁悦却不在。辛太太狠狠把余梦夸了一顿,月子中心的项目,余梦为求稳妥,拉辛太太入干股,壮壮声势。
余梦在韩广面前不提翁悦。他也不提。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不久, 余梦收到一叠稿件。韩广让人寄来的,是他传记的草稿。韩广让她提意见。余梦匆匆看了,发现里面几乎没有婚恋的章节——这是她最感兴趣的。
余梦回复:一本好书,但不算是一本吸引人的书。
韩广问:哦?因为没有你们喜欢的八卦故事?
余梦回了个呵呵的表情:你太小看读者了,八卦也要八得有品,我只是觉得在这本稿件里,看不到你的精神核心,你韩广的信仰是什么?
韩广回复:造福大众,你信么。
余梦回复七个大笑脸。
余梦和韩广接触密切之后,翁悦找他抗议过。当然不是直接抗议他和余梦接触。她抗议他把余蕊撤下来,也不用叶察,而是自己配了一个男秘书。
余蕊是她的眼线,撤下来可不妙。
韩广不予答复。他有权利撤换秘书。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翁悦气得眼绿,她就不明白,这余梦难道是妲己托生?男人见了就走不动路?她打余蕊这张牌,就是想用小姑娘收住韩广的心,充当桥梁、密探,同时打击余梦,最好姐妹失和,她坐收渔利。可现在好,余蕊突然调岗,叶察也被弃用,换了个新人做助理,她认都不认识,更别说收服。其中消息一概断绝。简直瞎子摸象!
换人,她认为八成是余梦吹得枕头风。
因为生意,翁悦跟栾承运有往来。接触下来,她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完全不可取,虽然财富上、魄力上,或许无法跟韩广匹敌,可也不应该完全被弃之不用。她对余梦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脾性很瞧不上。
还有韩广,突然对她更冷淡,简直像个大冰柜!翁悦的理解是,姐夫帮她拿下了委员的位子,给了她面子,可能他认为,情分就算做尽。
有点切割的意思。
她明白,这么多年,姐夫一直因为姐姐的死耿耿于怀。翁阳因为抢救人不及时,被姐夫永久封杀。她能得到照顾,也是因为姐姐在遗书里拜托姐夫关照。翁悦爱姐姐,也恨她。有姐姐在,哪怕她已经去世多年,她和韩广就注定保持远不远近不近的关系。
翁悦问余蕊,说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董事长。
余蕊说:“都是按规章办的。”实际上,失落的不仅仅是翁悦,还有余蕊。从第一助理的位子上下来,她才真正明白叶察的失落,跟公司的首脑接触,和在下面做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且不说跟着韩总长了多少见识,结识了多少人物,就是跟韩广接触本身,对于员工自身也是个提高。
余蕊始终认为,一个人能获得成功,可能具有时代大势的偶然性,但一个人能获得巨大成功,那他必然有其出众之处。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余蕊手上走了不少文件、邮件、往来谈判,等等,她归纳韩广的特质是:胆大、够狠、路子野,善于结交。就比如她知道韩广加入了一个小团体叫“大有会”,这是一个资本市场上的神秘组织。他们一起打牌,也一起做生意。当然,核心的东西,韩广是不让余蕊碰的。有生意要谈,她只能在外围等着。现在连等的机会也没有了。据余蕊所知,梦姐的前夫,也积极打入这个小圈子。不过,遇到一次之后,就再没见他。余蕊认为,这可能因为栾承运还不够段位。
下来之后,余蕊闷闷不乐。余憩看出姐姐的不快,安慰她,“工作起起伏伏,难免。”道理余蕊能不明白吗?她失落的更深一层原因是,她原本以为,自己和韩广已经建立了一层超出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友情”。可从结果看,并没有。
余嘉还没辞职。她找栾承运评估餐饮项目。栾承运的意见是,可以做,但市场调研要先做好。至于餐饮许可证,余嘉还没提,栾承运就主动说帮忙问问。
余嘉知道,这是看着立人的面子——真难得,人都没了还有面子,可她根本不想活在狄立人的阴影下。她迫切想要冲出去。哪怕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至少属于她自己。
“我打算结婚。”栾承运冷不丁地。
余嘉有点吃惊。“余梦知道么。”她问。
“干吗,需要她批准?”栾承运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坏笑。余嘉没往下问。根据她的直觉,她总觉得栾对梦还没放弃。“孩子们怎么说?”她换个角度问。
“都同意。”他说。
“办事的时候给我请柬。”
“二婚,还办什么。”栾承运似乎有点失落。
自从康隆提出生孩子的问题后,余爽觉得自己脑子一下被打通了。过去,她惧怕结婚,惧怕绑定一个人,她发现根本原因之一,是无论那个人是谁,都无法跟你有颠扑不破的关系。孩子不一样。只是,就这么直不隆冬生下来,能保障吗?能给孩子幸福吗?再见面的时候,余爽决定跟康隆好好探讨探讨。
“这事康主席不知道吧。”余爽声音很低,表情严肃,像地下党接头。
“他不知道。”
“真要生?”
“我觉得有必要。”
“麻烦的不是你。”
“你生,我教育。”康隆笑着。
“生下来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怎么分配?”
“你是妈我是爸,这还用分配?”
“不是,”余爽纠正,“我是说万一以后咱俩出问题了,孩子怎么弄。”
“放心,出问题了,孩子我兜着。”
余爽着急,“别别,你这是抢孩子,我的意思是,如果咱俩出问题,孩子得归我。”
康隆一咬牙,“行,归你。不过……”清了一下嗓子,“不过我是孩子爸,这得承认,我有权跟孩子接触,有权看孩子。”
“当然,你有权利,也有义务,你得给孩子抚养费。”
“咱们巴望点好么,别说的好像咱俩已经怎么着了似的。”
“喂,”余爽拍拍康隆肩膀头,“来真的? ”
“我什么时候不来真的。”
余爽往后靠,上下打量康隆,“行不行啊你?”
康隆急于证明,脱口而出,“精子库还找我捐献呢!”他说的是事实。大学教师,博士,业余长跑运动员,康隆的身体状态至今维持在很高的水准。精子库找到过他。
“你捐了?”余爽着急,“你意思说,在这个世界上,搞不好会有同父异母的孩子?”
“捐了。”
“你!”余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