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欲盖弥彰。”余梦打趣。
“盖什么盖,单身女人的味道。”翁悦半真半假。她刚跟男友分手,痛彻心扉,因此挪了个地方重新开始。只是对外,她说是业务拓展需要。
聊着聊着,翁悦忽然说:“你们老栾一会过来。”翁悦跟栾承运有过生意往来,算是朋友。
余梦气结,脸色有点不对。
翁悦觉察,忙解释,“他问的。”
该死!他问你就答。什么关系!余梦不高兴。可面上不能露出来,也不能全怪翁悦。栾承运神通广大,她以为他会上余爽家的门。没想到静了一阵。
现在还是冒出来。好在余梦坚信一点,当着外人的面,栾承运一定保持儒雅绅士风度翩翩。或者就走?余梦想起身。正犹豫,栾承运进门。梳背头,一身西装,刚从生意场上下来似的。他现在做“加密”生意,跟政府部门合作,许多关系要打,走场频繁。
栾承运笑着跟翁悦握手。
虚伪!余梦在心里骂。
稳稳坐她旁边。余梦挪了挪屁股,保持距离。
“栾总,喝什么茶。”翁悦问。
“随意。”栾承运口气柔和。
装的。
翁悦放正山小种,走一圈,奉茶。三个人果然谈了一会生意。多半围绕在大数据产业上,栾承运向翁悦取经。
翁悦“知无不言”。余梦在旁边听得有点嫉妒——不是嫉妒翁悦抢了男人,而是因为她多年来没有专业(专业对付男人),遇到专业的翁悦,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谈到感情。余梦故意道:“我现在哪还有什么自由。跟闺蜜喝个茶,也被当成贼防。”
栾承运微笑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向来一不做二不休。翁悦笑道:“知足吧!从来都是女的防男的,你这男的防女的。上辈子积德。”说着,翁悦身子稍稍后仰,一只手扶着下巴,做远观状,“不过我要是男人,我也会喜欢梦梦,美貌是稀缺资源。多漂亮。”
余梦心里受用,嘴上却敷衍着,“什么漂亮,老太婆一个。”
物业来电话,说要登记消防,翁悦打了个招呼,说要下去一趟。会客室里只剩这对夫妻。
栾承运动了一下。余梦连忙起身,换了个位置。她恨不得一杯茶直接泼到他脸上去。
“闹够了吧。”他给她定位是胡闹。
“废话。”
“不至于。”意思是不至于离婚。
“自己什么人自己不知道?”罪大恶极。
“我不同意。”他老生常谈。车轱辘话,她听烦了。
“那就去法院,法官判,昭告天下。” 为了生意考虑,她同意隐离。对双方都有好处。
“你损失比较大。”
“除了钱,你还能看到什么。”余梦哼一声,“我要的是自由。”
“你以为还有男人敢要你?”
一箭穿心。余梦顿时被激怒。栾承运真不掩饰。翁悦一走,他就露出真面目,简单,直白,赤裸裸!也就在人家地盘,如果在家,她不怀疑他有可能直接拿刀杀了她。
不过,她必须承认老栾的话的真实性。她也担忧。年纪不小,有两个儿子,再找,不是没难度。但她依旧有信心。她是余梦。倾国倾城的貌,惊天动地的才。人生最后一次狩猎,她要使尽毕生绝学,全力以赴。上一回,她捉了一条狼,被狼反咬,这次一定要捉头大的——驯服一头老虎。她好狐假虎威,称霸森林。
余梦稳住心神,不能生气,哼哼,我不生气。她知道这是栾承运的伎俩。引蛇出洞。
她不中计。
深吸一口气,余梦道:“好聚好散,好吧?”
栾承运不为所动,静静喝茶。
翁悦进来,见两个人的位置变了,问:“该吃饭了。”
“都不饿。”余梦答。她可不想跟栾承运共进晚餐。
第一章 (9)
周末,白元凯请余爽吃饭,并叮嘱,把她那些老乡都叫上。他总说自己妈妈余爽是同乡。
余嘉家里忙,周末又是少有的夫妻相处、陪伴孩子的时段,走不开。余蕊有约在外,余爽跟她知会了一声。蕊表示可能晚点到。只有余梦有空,准时陪着去。她也想近距离见见这个“行里”的风头人物。
余爽已经恢复工作,但仍没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恹恹地。她还没从老妈去世的打击中走出来。不过这并不耽误余梦“摸底”,到餐厅之前,她已经把爽和白元凯的关系问了个透,怎么个学长学妹关系,怎么个成长经历、求学经历、事业现状,弄得连迟钝的余爽都诧异,“干吗,想介绍对象?”余梦连忙,“介绍什么,你们不挺合适?”
余爽当即说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第一,他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他,哥们。”
“感情要培养。你不也开始留长头发了么。”余梦笑着。
“第二,我不喜欢他的家庭。不喜欢他爸,更不喜欢他妈。”
余梦啧了一声,方向盘差点没握稳。
百密一疏,刚才忘了问家庭情况。“穷?”她问。
“富。”
“仇富?”
“脾气坏。”
“忍一忍嘛。”
“没必要。”余爽不是受气的人。
余梦又是一番连珠炮似的追问,才终于弄清楚,白元凯出身富裕家庭,老爸原本是官员,后来下海做生意,老妈也有独立的事业,手下有好几个贸易公司。他父母基本上每年一半在国内,一半在国外。属于纽约上海北京东京到处跑的人。
余梦专心开车,没再多问,她只是为余爽可惜,放着大鱼不要,非要小虾?如果再年轻几岁,没有孩子,她估计也会对白元凯这样的人下手。但现在她没有信心,她的狩猎范围依旧定位在五十岁左右。不过像白元凯这样的,她倒希望能“统战”过来,最好跟自己的姐妹结合,她好借力打力,开拓路子。爽不行。那就蕊吧。
“蕊怎么样?”
“什么?”
“跟白。”
“说不清。”
“我看不错。”
“梦姐,做媒婆上瘾?”余爽有点不耐烦。
“肥水不流外人田。”余梦道,“你也该上心。”她的关心发自肺腑。她希望几个姐们都安安泰泰,富贵吉祥。
听余蕊说,余爽如今也松了口,同意相亲。但见了两个,都没下文。余爽总是一言以蔽之,谈不来。
不过余蕊知道,余爽对长相有要求,就连白元凯这样的,她还嫌不顺眼。难度太大。干脆找黄旗?演员,有长相。可余蕊又觉得别扭,始终张不开嘴介绍。黄旗不是共享单车。
“小蕊几点来?”进餐厅前,余梦又问一遍。余爽给余蕊打了个电话。余蕊说还在办事,办完立刻过去。
下了公车,余蕊进小区,直接上楼。祖良才已经在屋里等她。这里离海近,小区建了有年头,但因为周围设施不全,住户不多。
余蕊是在读书的时候认识祖良才的。当初他还是个不得志的小官。如今青云直上,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里掌权,不说呼风唤雨,但走到社会上,大家多少得给他点面子。
这是余蕊毕业后第一次联系他。
发消息过去,他立刻打电话来,用那个保密手机。他说见面聊,余蕊有心理准备,出门前洗了澡,点了点香水。
那么久没见,她希望自己看上去状态好一点。
对于余蕊,祖良才是心疼多过喜欢。就是做情人的时候,他也没有全然把她当情人看。余蕊太懂事。她从来没问过他的家庭、他的孩子、他的收入、他的工作。
她知道他们没有未来。
只是,余蕊的懂事又让祖良才很纠结。他一方面觉得放心,这样的情人,稳妥;另一方面,又觉得味道不够,余蕊不为他疯狂,似乎是他魅力不足。
他平日里理性得够多了,在余蕊这,他没能找到梦寐以求的恋爱的感觉。因此,一来二去,两个人都后退一步,成为朋友。当然,在一起的时候,祖良才没少在余蕊身上花钱,支撑她度过学表演的几年。
祖良才曾经笑着说:“你不适合学表演。”余蕊看着他,不懂他意思。“你不会装。”他继续说。她苦笑。不是不会,是没有必要,她知道跟他没有未来——既然已经知道结局,何必自欺欺人呢。不如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讽刺的是,祖良才追求的就是“自欺欺人”。他活得太现实,恋爱是他的白日梦。白日梦就是他的主题,重在体验,重在过程。
余蕊只要结果。
他们的相遇,实在是阴差阳错,美丽的误会。他来找年轻。她却年纪轻轻心就老了,体会不到他的沧桑。
因为余蕊这个“教训”,祖良才很少再碰小姑娘。
余蕊进门。亭亭玉立地。她现在更懂化妆,历练得多,更有气质。她放下包。是祖良才过去给她买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