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那里心急如焚,脸色变幻,被谢窈看在眼里。
三叔母,倒是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原本想着萧家除了萧老夫人和萧熠之,也云诡波谲,又是一个虎狼窝。
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长房无人,二姑奶奶外嫁,三房忙着婆媳矛盾,波及了自己。
小周夫人又说:“之前听闻礼部尚书何大人为王妃正名,说谢家二小姐温婉贤淑,最是心善,我看,王妃一定不会跟个下人计较。”
这话看似是在求情,实则在说,如果谢窈和下人计较,那就是心不善。
“小周夫人说的是,我自然,不会跟不懂规矩的下人计较。”
谢窈弯了弯眸,在小周夫人身上,总算找到几分熟悉的感觉。
“但如果不懂规矩的,是主子呢?”
“王妃何意?”
谢窈笑容人畜无害:“本妃初到王府,不知家中情况,要是早知道堂嫂眼盲心瞎,一定去胜济堂,给堂嫂寻最好的大夫治一治盲症。”
小周夫人惊怒交加,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王妃,你怎敢说我瞎!”
谢窈摇头:“若堂嫂不瞎,怎么会把自己屋里的侍女,按在三叔母头上?”
小周夫人呆了呆,她怎么看出来的?
周夫人憋了半天,这口气终于顺了,立即跳起来:“诶,我就说她怎么看着面生!儿媳妇,这不是你屋里那个吗!”
众下人恍然大悟,看向小周夫人的眼神复杂。
“刚还说小周夫人替咱们下人求情,心地善良,没想到,这个下人就是她派的啊!”
“她还陷害到自己婆母身上,早就听说三房婆媳不和,我原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萧熠之轻敲着轮椅扶手,听够了,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桃花眸含着笑意。
“本王与王妃,都是最心善不过的,虽然这侍女耽误了王妃给祖母敬茶,也耽搁本王去给祖宗上香,又浪费这么多时辰,对了,还哭起来吵得本王头疼,的确该杖毙处死,但是……她既然是堂嫂拿来陷害三叔母的人,那本王就饶她一命,堂嫂觉得呢?”
萧老夫人震惊地望着自己孙子。
熠之好久没说这么长一段话了!
他这是在护着孙媳吗?
萧熠之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是在开玩笑。
除了谢窈和萧老夫人,没人认为他在开玩笑。
他每说半句话,侍女和小周夫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满室的温暖,也降下一分。
听到要被杖毙处死,侍女更是眼前一黑,当场吓晕了过去。
小周夫人也想装晕,只不过,因为侍女先晕了,她只能坐立不安战战兢兢地缩在坐椅上。
她肚子里怀着孩子,本想接三房添丁的喜事,探探谢窈的深浅。
就算试探不出什么,也能给婆母下绊子,让婆母得罪谢窈,她坐收渔翁之利。
谁承想谢窈言辞犀利,当众揭穿了侍女身份,萧熠之也护着。
“熠之与王妃心善,老身知道,”萧老夫人难掩激动,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但老身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胡言乱语,搬弄是非,将她拖下去掌嘴三十,罚半年月钱,从此罚去恭房。”
老夫人一句话,小周夫人顿时不敢求情了,周夫人也偃旗息鼓,将此事掀过。
萧老夫人的惩处,比周夫人先前说的严苛得多。
但是,没人敢质疑她的话。
发现了这一点,谢窈的眼神愈发明亮。
这时,先前吩咐去取东西的罗嬷嬷回到厅堂内。
萧老夫人眼睛落在谢窈身上,笑盈盈开口:“多大点事,来,窈窈过来,让老身瞧瞧你。窈窈,老身可以这么叫你吗?”
第140章 萧老夫人交掌家钥匙
谢窈端详着慈眉善目的萧老夫人,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祖母。”
“哎,好孩子。”
萧老夫人笑得脸上皱纹舒展,不错眼地望着孙媳。
怎么会有这样钟灵毓秀,美若天仙的姑娘,好,真是太好了,不愧是她亲自求来的孙媳。
“新妇请敬茶。”罗嬷嬷奉上茶水。
“孙儿,孙媳拜见祖母,请祖母喝茶。”
萧熠之坐在轮椅上,他行动不便,只能躬身行礼。
谢窈则端起茶杯,跪在萧老夫人面前,恭敬而真心地磕头。
上辈子,她也曾与萧老夫人有一面之缘。
那是在京兆尹的公堂之上。
她状告陆慎言,要求与其和离。
陆慎言是名动京城的状元郎,年纪轻轻,就官至吏部侍郎,在百姓中名声极佳。
面对状告,他说妻子不为陆家开枝散叶,又体弱多病,常年耗费银钱治病吃药,他是俸禄不济,才将妻子送去京郊庄子。
满街百姓都为陆慎言叫屈,还说谢窈胆大妄为,不守妇道。
就在舅舅为她聘请的状师,都哑口无言的时候,萧老夫人忽然杵着拐杖出现。
当初,谢窈拒婚靖北王,此事满京皆知,简直是打了萧家的脸。
可那天,萧老夫人却对京兆尹说:“若非是走投无路,她一个女子,怎会状告自己的夫君?既然已经没了夫妻情分,强扭在一起又有什么用,还是让他们和离吧。”
陆慎言气得脸都歪了,得知老夫人身份,又不敢反驳。
走的时候,萧老夫人往她手中,塞了一颗桂花糖。
“孩子,嫁错了人,却也认清了人,就不算什么大事,你还年轻,往后都是好日子。”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萧老夫人在谢窈心里,就如同亲祖母。
不,是胜过亲祖母百倍。
萧老夫人接过茶盏,随即,便将一枚玉镯,交到谢窈手里。
“这是我当年嫁妆里的镯子,如今给你,孩子,过去你受苦了,不要紧,望你往后能把萧家当做你的家。”
“多谢祖母厚爱。”
萧老夫人越看她越欢喜,拉着她,亲自给她戴上玉镯。
摸到孙媳虽然修长白皙,但并不算细腻的手,还看到谢窈手心的薄茧,她心疼地道:“窈窈什么都好,就是太瘦了,以后可要多吃点饭食。”
小周夫人恭维道:“王妃弟媳自幼在健妇营风吹日晒,还有这样的花容月貌,这要是长在京城,又不知该是多么的风华绝代。”
她不动声色地强调,谢窈是在边境长大的。
谢窈抬眸看她:“听堂嫂这意思,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健妇营……”
她说到一半,瞥了一眼王爷。
虽然一招鲜吃遍天,但自己这招也吃太多了。
“——如今我是王爷的王妃,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王爷。”她改了口。
萧熠之微不可察地翘起唇角。
很好。
他在王妃心里的作用,已经能与长公主媲美了。
小周夫人脸色一僵,没想到谢窈这么直接:“王妃说笑了,我不在这个意思。”
“你快闭嘴吧,健妇营怎么了,健妇营出身可太棒了,沈皇后多威武。你想去,人家还不要呢。”周夫人瞪了小周夫人一眼,又打量着谢窈,眼神好奇。
“侄媳妇,听说你会些拳脚功夫,我家正肃,说起话来是没完没了,我早就想学点武功,吓唬吓唬他了,苦于寻不到女武师,只求你能指点我一二。”
正肃?
谢窈愣了一下,萧熠之在她身侧适时地说:“三叔名唤萧正肃。”
谢窈弯起眸子,点了点头:“若只是学些拳脚拿捏三叔,改日有空,晚辈一定教三叔母几招。”
“那可太好了!”周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小周夫人讪笑着附和,暗道谁家婆母一把年纪,要跟侄媳妇学武功?
她平时,最看不上婆母的泼辣粗野,现在倒好了,来个王妃更甚。
这时,小周夫人的女儿阿嵘,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小木刀,挥动起来。
阿嵘扯动谢窈的衣摆,激动地说:“婶婶会武功?那婶婶教阿嵘练刀吧,阿嵘要像小顾将军那样上阵杀敌,然后娶公主!”
小顾将军?
谢窈嘴角悄然上扬。
只有大将军的徒弟顾刀,被称为小顾将军。
而她就是顾刀。
萧熠之注意到王妃唇角的笑意,眸色一深。
小周夫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一把夺过木刀,疾言厉色:“阿嵘,你胡说八道什么,从哪找到这把刀的?这么失礼,今日午饭别吃了!”
“不,母亲还阿嵘刀刀!”
阿嵘“哇”地一声哭出来。
谢窈内心微动,小姑娘才七岁,倒是志向远大。
只是,学自己,上阵杀敌没什么问题,但娶公主,是不是奇怪了点?
“阿嵘很有志向,不过,为何不是像大将军,而是像小顾将军呀?”谢窈蹲下身,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