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顿了顿,抬高声音,眼神挑衅:“文昌伯真的希望我跟你仔细聊聊,你到底,是用谁的银钱养的我吗?”
谢明安的脸白了几分,攥紧了拳头。
他暗中瞥过许素素,眼神阴晴不定。
看来,是许氏从中作梗,让谢窈知道了当年自己借用她陪嫁的事。
这个女人,死到临头还不安分。
谢窈现在更是连装都不装了,一点也不把他当父亲看待,还敢威胁他。
他若再细究下去,谢窈就要当众跟他掰扯许家陪嫁的陈年往事,他更是脸上无光。
只是,看到那满车的回门礼,谢明安还是不甘心。
“你自己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我送你去边境,是为了你好。”
他硬着头皮道:“再说,你带那么多自己的东西回门,只给许氏一个人,落在萧家人眼里,还以为你在炫耀,不敬王府,不敬夫君!”
谢窈挑眉:“文昌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爷懂我,知道我的心思,我只是不敬伯府罢了,谈何不敬夫君呢。”
“你——!”
“噗。”
谢宴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连忙低头。
谢窈望着许素素,红唇上扬,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仅车上的回门礼是给母亲一人,我嫁妆里还有二十几间铺子,十处京郊田庄,从今往后,也全交给母亲打理。”
“什么?!”
众人震惊万分,瞬间安静下来。
好消息,二小姐回门时,带了很多产业到伯府。
坏消息,这些产业,只给许素素一人。
谢明安脑子嗡嗡的,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知道和亲耳听到是不一样的。
想到那么多产业全给许氏,他心中如万蚁噬心,恨不得立即……
谢明安死死地盯着许素素,眼底杀意翻涌。
他强行压下暴怒,咬牙切齿:“你母亲出身商贾,这样的身份——”
谢窈:“父亲是看不起商贾?还是看不起陛下册封的二品诰命夫人?”
谢明安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由白转青。
说罢,谢窈拉住母亲的手:“母亲,我们走。”
“借过。”
白术面无表情地说,他领着王府亲卫们,将马车里的礼物抬下来,似不经意地撞过谢明安肩膀,径直闯进伯府,将东西运去王妃的晚香院。
谢明安“嘶”地一声,往左让了让身子,又被另一个亲卫用力撞一下,往右让开,又被左边亲卫撞开,差点人被撞飞。
这些都是靖北王的人,他是敢怒不敢言。
最后一个路过他的,是谢窈。
她停下脚步,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文昌伯不是一直惦记着母亲的陪嫁、我的嫁妆吗,可惜啊,你如今半分也拿不到,这求而不得的滋味,不好受吧。”
谢明安呼吸骤然加重。
就听谢窈语调轻柔,字句清晰,继续说:“不仅如此,你侵吞母亲的那些东西,我也会讨回来,文昌伯,别怕,我很快的。”
第149章 告诉母亲,中毒真相!
谢窈的话,字字诛心,将谢明安彻底激怒。
事到如今,她不必再跟谢明安再装然后父慈子孝,眼底,是不加遮掩的戾气。
“你这逆女,是在跟本伯宣战吗?”谢明安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问。
谢窈讥讽一笑,很有礼貌地吐出三个字:“您、也、配?”
说完,她和许素素悠然离去。
谢明安死死盯着她们和那些闯进自家的王府亲卫,眼神阴冷,脸上笑容烟消云散,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背过气去。
但是,他却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出声呵斥。
谢窈是靖北王妃,许素素是二品诰命夫人,比谢老夫人的诰命等级都高,这两个人,他如今哪一个都惹不起。
二房夫人来到他身旁煽风点火:“大哥,谢窈实在是太嚣张了,仗着自己是靖北王妃,比从前还没规矩。”
一直未发一言的孙姨娘终于开口,却是问:“伯爷,妾身父亲怎么进府了?”
刚才孙药令走偏门来到伯府,除了谢窈,她也发现了。
谢明安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强行挤出一抹笑意:“自然是为你安胎。”
孙姨娘想说,既然是为自己安胎,为何刚才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而是被匆匆请走了。
但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口,而是善解人意道:“多谢伯爷美意,那就等伯爷和父亲先聊完公事,再让父亲为妾身安胎便好。”
谢明安满意地点头,心中的愤怒终于有所舒缓。
他喜欢孙氏,不是因为孙氏给他生下谢枝这个长女,也不是因为孙氏贤惠持家,而是因为,这个女人恪守本分,就像只温顺家羊,即便有时候,她聪慧,看出来什么,也从不忤逆自己。
“好了,你下去吧,等会儿本伯会让孙药令去看你。”
孙姨娘低下头,抚着自己的腹部,乖顺地离开。
她现在,做什么都谨小慎微。
刘嬷嬷没了,她被禁足,身边丫鬟还给谢枝带走了一个。
仅剩的另一个芳儿,也因为言行无状,蠢得她赶出了院子,如今她身边,都是伯爷安排的几个生面孔。
她已经什么都没了,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孩子。
由伯爷这个父亲派人照看,总不会出事。
二房夫人还想煽风点火:“靖北王也没来,看来谢窈在萧家也不过如此,如今她是翅膀硬了,完全不把咱们伯府放在眼里。”
谢明安却没心思跟她聊,只冷哼一声:“靖北王没来,正好。”
说完,他赶到自己书斋。
推门而入,孙药令已经在书斋内等候多时,府中的护院首领蒋四看管着他。
见到谢明安,孙药令起身行礼,面露犹豫:“伯爷,这……这真的要这么做,不跟馨兰说吗?”
谢明安眼神阴鸷,眼底布满血丝:“你只需要告诉本伯,你有没有把握。若是有,你怕什么?若是没有,你来什么。”
孙药令长叹一声:“好吧,老夫,老夫自然是有把握的。”
谢明安这才道:“本伯承诺,事成之后,馨兰生下孩子之日,就是本伯抬她为平妻之时,她的儿子,就是本伯的嫡子。”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谢窈把嫁妆给了许氏又如何,给吧,给的越多越好……
等他夺回中馈之权,等许氏一死,那些嫁妆和产业,还不是他的!
另一边,晚香院里。
谢窈让棠心和白术带的王府亲卫守在门外,又叫蒲苇,替她将丫鬟茗儿找来。
茗儿本就是后厨煎药的丫鬟,此前指认了刘嬷嬷,现在还在伯府后厨。
大婚前夜,谢窈曾吩咐茗儿,帮自己做一件事。
刚才看见孙药令入府,她更是确定了谢明安和孙姨娘二人的算计。
回门宴是母亲筹备的,之后,宴席上出现任何岔子,这顶黑锅,都会扣在母亲头上。
而她,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许素素看女儿有条不紊地吩咐,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
“阿窈,你不必替我担心,伯爷欲夺回中馈之权,想在回门宴上动手脚,我如何猜不到?府中茶水我已经反复检查,今日下厨的,也是晚香院小厨房用了多年的人,反倒是你……”
她鼓起勇气,握住了谢窈的手,指尖还有一丝颤抖。
“谢明安眼中只有钱财,他盯上了你的嫁妆,你那些田庄铺子,我不要,你自己想如何处置都可以,但千万不要像我这样一时心软,交给一匹贪得无厌的豺狼。”
许素素心里还藏着更深的顾虑。
原本她想着,女儿日后没了娘,好歹还有爹能够依靠,哪怕这个爹偏心凉薄。
但如今,她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庆幸自己现在被封了二品诰命夫人,身份尊贵,身子也有些许的好转。
她撑得久一日,就能多护女儿一日。
谢窈反握住母亲的手:“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母亲放心吧,这回门宴,我已经有了安排。”
许素素不疑有他,但看了看忍冬,又拧起眉头。
“你嫁入王府,怎能只带忍冬一个人?今日就把蒲苇也带回萧家,我这儿哪用得着这么多人伺候。”
谢窈留下蒲苇,事先并没有告诉许素素。
许素素大婚第二天发现后,心里担心女儿在王府的处境,已经急得两天都寝食难安。
谢窈见母亲神情十分严肃,莞尔一笑,没跟她争辩:“好,我带蒲苇走。”
她漆黑的凤眸闪过一抹幽光,眼神坚定而认真:“也带母亲走,今日之后,母亲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也不必留在这里了。”
许素素双眸一颤:“阿窈,你要做什么?!”
“母亲先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