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御医特意提醒京兆尹:“下官记得那位娘娘事情败露,还是被孙药令发现的。”
他高兴坏了,他就说给王爷把脉,是好事吧。
自己医术确实一般,但抓住尚药令在宫外下毒的事,可是大功一件啊。
杜语堂脸色发沉:“孙药令乃孙姨娘之父,如此说来,一切是孙姨娘自谋自演。”
孙姨娘却通红着双眼,盯着孙药令:“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孙药令不敢看自己女儿的眼神,他已经后悔了。
孙姨娘挣扎着爬起来,却被腹部的疼痛扯得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地仰头,悲愤交加。
“妾冤枉,妾怎会自己给自己下毒!我腹中的孩子,那是我的命啊!”
“御医既然说了,没有服用解药就会真的小产,一个母亲,哪里舍得害自己孩子!”
“还有那个丫鬟!”
孙姨娘又指向芳儿。
“自从我将她赶出院子,就再也没见过她,如何能指使她指认伯夫人?”
孙药令埋着头,欲言又止。
芳儿则说:“姨娘确实没有再见过奴婢,但你给奴婢写了信件,还留了银子,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奴婢识字?”
杜大人听到这话,内心微微一动,询问:“信件如今在何处?”
谢宴淡声道:“回禀大人,我已经派人,去这丫鬟住处搜找。”
谢明安站在一旁,听着孙姨娘的辩解,心中越发慌乱。
杜语堂来了,周御医又拿出了铁证,要是孙姨娘心有不甘,胡乱攀咬……
他本想让孙姨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可事已至此,他只能弃车保帅。
幸好孙姨娘是个聪明人,她应该已经明白了事情原委,还会顺着自己的心意,乖顺的服从。
谢明安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指着孙姨娘怒骂:“好你个毒妇,竟敢含血喷人,勾结你爹,自谋自演这种狠毒之事,本伯真是瞎了眼,没看出你的诡计!”
孙姨娘浑身彻底僵住。
厅里炭火烧得那样旺,她却感觉,谢明安从骨子里渗出死人般的冷,让她如坠冰窟。
谢明安瞥了一眼蒋四,表面看着孙姨娘,实则,幽幽地盯着她身后一名服侍丫鬟:“说,你何时何地,派人收买芳儿的?”
孙姨娘还愣怔着,蒋四就上前,抓住丫鬟扔出来。
“你是孙姨娘的贴身丫鬟,事已败露,还不老实交代!”
丫鬟惨叫一声,她是被蒋护院选了伺候监视孙姨娘的,哪知道什么芳儿的事。
可伯府谁不怕蒋四?她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蒋护院手里。
丫鬟用力地磕了几下头,霎时间,额下鲜红一片。
“是孙姨娘写了一封信,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让奴婢放到芳儿屋里,芳儿本就是孙姨娘院里的下人,故意被她赶走的,奴婢知错了,求伯爷恕罪!”
说到最后,她竟然磕着头,把自己磕晕了。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孙姨娘再也无法反驳。
孙姨娘看着这一幕,喃喃道:“我既然是故意赶走了她,何必写一封信,给自己留下把柄?”
没有人再听她的话了。
忽然,她一阵恶心反胃,连忙爬起来,“呕”地一声呕吐起来。
谢明安见丫鬟站出来配合,满意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向许素素,脸上浮现出愧疚与关切,甚至还想上前,拉住她的手。
“夫人,是我糊涂,被这毒妇欺骗,还动手打了你,我真是对不住你!”
他沉声道:“夫人放心,今日之事,本伯一定让杜大人秉公处理,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谢明安暗道,他当然会让杜语堂秉公处理。
既然一切是孙馨兰自谋自演,那秉公处理又如何!
许素素厌恶地避开他的手:“谢明安,别演戏了,连孙馨兰都吐了,你自己不恶心吗。”
谢明安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
杜语堂则盯着孙药令:“孙药令,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孙药令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孙姨娘,老泪纵横:“伯爷,老夫是为了——”
谢明安大吼一声,打断他的话:
“孙氏,本伯待你不薄,你一个妾室,能执掌中馈十几年,你有孕在身,本伯为你请你父亲入府安胎,还派了这么多丫鬟照顾你,你竟然伙同你父亲,诬陷本伯的夫人!”
孙姨娘吐完了,看着谢明安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还是恶心。
她不吼了,也不哭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笑什么?”谢明安问道。
“我笑我自己。”
“疯妇,”谢明安死死地盯着她,怕出意外,再次问道,“孙氏,你可知罪。”
这一幕,何其熟悉。
孙姨娘还记得当初,许素素那陪嫁嬷嬷的死,也被谢明安推到自己身上。
她终于看明白了,伯爷,不,谢明安心里根本没有自己。
他要演戏,为了戏的逼真,不惜让自己父亲下药,让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一条咬向许素素的疯狗。
用信联络芳儿,还在自己身边安插丫鬟,是等事情一旦暴露,她就要为谢明安背下所有黑锅!
谢枝是谢明安用来斗谢窈的一把刀,刀顿了,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掉。
两处宅院,比她女儿的一辈子还重要。
孙姨娘本以为,自己和谢明安二十年的感情,即便她只是个妾室,伯爷待她也是不同的。
可实际上,她不过也是谢明安用来斗许素素的另一把刀。
她和女儿,在这个男人眼中,没什么区别。
或许唯一的区别是,她腹中怀有谢明安的孩子,不能真的死了。
“是,是我做的。”
孙姨娘轻声道,声音平静的可怕。
谢窈望着她,心道:孙馨兰,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第161章 孙姨娘折磨渣爹,惊变!
其实一开始,谢窈以为孙姨娘故意中毒,这是谢明安和她一起的计划。
但她中毒后的种种行为,还有她质疑反驳芳儿的话,却让谢窈看了出来:孙姨娘,也在谢明安的算计之中。
算计失败后,他毫不犹豫就将孙姨娘当成弃子。
要是孙姨娘此刻的绝望与觉悟都是演的的话,那她的演技,未免太好。
由此可见,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只是,谢窈并不打算同情。
“一切,都是我做的。”
孙姨娘低着头,仿佛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缓缓地说:
“我本想生下孩子,求伯爷抬我为平妻,但见到伯夫人被封为诰命夫人后,我怕了,怕自己即便生下孩子,伯爷也不会抬我,我便想让伯夫人犯错,借此夺回中馈。”
孙药令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自己女儿:“馨兰,你……”
可很快,他明白了女儿的想法。
事到如今,辩解已经没用,他女儿认了罪,但腹中有孩子,文昌伯还会保下他们。
要是把文昌伯拉下水,且不说他们父女俩什么证据也拿不出来,就算有证据,文昌伯陷害伯夫人,他们也是帮凶。
孙姨娘和谢明安对视,在他满意的目光中,又道:“是我让我爹给我下毒,和伯爷没有关系。”
谢明安立即露出悲痛的神情:“本伯多年的妾室,竟如此歹毒,实在是让本伯心惊胆战。”
刚才不敢说话的谢家人,听到孙姨娘认罪,一个个重新跳出来。
谢二爷:“我早就说了,大嫂绝不是那等歹毒之人,果然,一切都怪孙氏手段阴狠!”
谢老夫人叹道:“杜大人,这毒妇腹中,毕竟还有伯爷的孩子,稚子无辜,只求大人看在一切是她自谋自演的份上,饶过她吧。”
“这样阴狠毒辣的枕边人,本伯断不能留。”
谢明安沉声道,回头又向许素素保证起来:“夫人放心,等她生下孩子,到时候,本伯立即将她逐出谢家,以慰夫人今日之辱!”
孙姨娘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她说:“不必等到时候,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看看你儿子。”
谢明安:“什么?”
他没听懂孙姨娘这话什么意思,只感觉一直温顺如家羊般的女人,现在变得有些陌生。
突然,孙姨娘踉跄地转身,扑向身旁的人。
司法参军正在专心看戏,被吓了一跳,下一刻,孙姨娘已经拔出他的佩剑!
她举起剑,眼中闪过决然,只犹豫了刹那,就往自己腹部捅去!
谢明安这才明白她要做什么,她要杀他的儿子,他后半辈子的命根子!
他惊恐地大吼:“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孙药令扑上前将孙姨娘按倒,哭喊着抱住她:“馨兰,不要啊,你伤了孩子,你会死的啊!”
她痛不欲生地挣扎着,挥动刀锋,甚至划伤了孙药令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