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恩选择相信她的判断:“末将立即去给大将军传信。”
说完正事,他打量着少将军,语气多了调侃。
“少将军,大将军在您大婚时,给末将写信问了你和靖北王的事,咳咳,他说少将军回京后,一次没找过他,是成亲了就忘了师父,这次知道你替靖北王找母妃,估计更是得感慨少将军娶了媳妇忘了娘。”
谢窈拔刀:“……谁娶了媳妇,谁是我娘?你这歇后语谁教的!”
苏怀恩嘿嘿一笑,翻身上马,去完成她交代的事去了。
谢窈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眸,心想,自己确实很久没有联络师父了。
前世她主动放弃边军的一切,自以为是洒脱,却没想过师父还有边军的袍泽们,是什么心情。
她定了定神,打算回头再写一封信给师父问安。
谢窈和忍冬同骑一马,第一次骑马去往澄园。
路上,她看见一片红果密林,上面的红果无人采摘,积着落雪。
她去采了一筐,很快到了澄园。
正厅内,坐在轮椅上的靖北王,正拿着一个绣绷,低头绣着什么。
“岳母大人请看,这里要反勾起来。”他说道。
许素素在一旁认真观摩:“原来蝴蝶是这么绣的,多谢熠之告知。”
王爷微微一笑,身上的冰霜消融:“不难,本王前几日还给王妃绣了一枚香囊,只是王妃衣着喜简,并未佩戴。”
谢窈刚踏进正厅,迎面听见这句话,莫名听出一丝怨念。
“我戴,我回头就戴!”她连忙喊道。
王爷勾起唇角,桃花眸越发深邃。
谢窈盯着他的面容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耳边忽然想起苏怀恩的话:慨少将军娶了媳妇忘了娘。
谁说的,她没忘娘啊。
三日后,除夕。
清晨的京城飘着细雪,靖北王府的马车,再一次走着熟悉的道路。
马车内,是刚给萧老夫人请过安的王爷王妃,两人决定去澄园见许素素。
马车外,白术换了一身新衣服,身后是一队王府亲卫。
平时同样护卫在王爷身边的白蔹,今日却不知去向。
马车行至东街,谢窈撩起窗帘,目光落到云鹤楼上。
酒楼门口挂着红灯笼,几个伙计正在扫雪,因为是除夕,大家都忙着团圆,里面的客人不算多。
一切看似寻常,谢窈却能感受到一股隐藏着暗处的敌意。
白术主动开口:“王妃,刚才云鹤楼的掌柜来报,说二楼的包间里来了几个西戎人,不过,安平侯和侯夫人还没有出现。”
此前,谢窈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王爷。
“时辰还早,”谢窈收回视线,语气透出两分惋惜,“可惜,我们要去澄园,见不到这场好戏了。”
她倒是真想亲眼看看,陆慎言冲上前给安平侯挡箭时,被一箭射中的模样。
如果这一世出现意外,刺客的箭歪了,也不要紧。
白蔹会帮忙补箭。
王府马车到了澄园,许素素穿着一身新做的宝蓝色衣裙,身披兔毛领大氅,站在门口等候许久。
见到他们,她弯眸开口:“阿窈,熠之,快进来吧。”
白术铺好木板,谢窈推着王爷下车,忽然道:“诶,王爷给我的香囊掉到车里了,我回去取一下。”
很快,她再次从马车出来。
推着萧熠之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窈愣了愣。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澄园大门的门槛,也拆掉了。
“往左一点,多了,往右,往右,不对,再左回去。”
谢宴正站在正厅门外,指挥着桑若蒲苇贴春联。
见到谢窈,他立即上前,双眸明亮无比:“姐姐!”
谢窈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谢宴:“待在谢家有什么意思,还是母亲这里好,姐姐也在。”
谢窈却和许素素对视一眼,母女俩都猜到,谢宴八成是偷偷跑过来的。
果不其然,一家人坐下吃午饭的时候,伯府派来两个下人来接他回去。
“小伯爷,今日是除夕,按规矩,伯府要到祠堂敬香祭祖,您是伯爷唯一的嫡子,不能不回去啊。”下人苦口婆心地说。
谢宴翻了个白眼:“祠堂都烧没了,敬什么香。”
其中一个下人,是谢宴新任书童,对他忠心耿耿。
他为难地说:“可您要是不在,伯爷就要把孙姨娘请出来,说不定还想给她肚子里那个上宗牒。”
谢宴眼神一冷。
他母亲是文昌伯夫人,他和姐姐是嫡子嫡女,母亲可以不屑,但别人不能装不存在。
“那便回去吧,我陪父亲,好、好、敬、香,”谢宴唇角勾起顽劣的笑,迅速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站起身,“只是不能陪姐姐,和母亲,还有王爷一起过除夕了。”
谢窈道:“今日宫中设有除夕夜宴,母亲是二品诰命夫人,理应赴宴,我们也只是跟母亲一起吃顿午饭,傍晚一起进宫。”
谢宴:“我听说,王爷自从……王爷从不参加宫宴。”
萧熠之淡淡地说:“今年是岳母第一次入宫,也是本王娶了王妃的第一年,岳母与王妃进宫,本王焉能不陪。”
谢宴没什么话说,跟着伯府的人离开。
时辰差不多了,谢窈推着萧熠之,许素素也换上进宫的诰命夫人装扮,白术等人给他们撑着伞,走到大门口,王府的马车已经备好。
这时,一个身穿青衫的女子,撑着伞,来到澄园求见。
谢窈认出来,女子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女怀夏。
怀夏屈膝行礼:“见过王爷王妃,许夫人。”
“我家殿下今日也要去宫中赴宴,邀王妃和许夫人同乘车驾,一同进宫。”
正说着,长公主的车驾就抵达澄园外,双喜小公公也向三人行礼。
长公主掀开车帘,露出苍白美丽的面孔,望着谢窈,眼底带着笑意:“上来吧。”
谢窈和许素素恭敬不如从命,坐进了长公主的车。
王爷目送着自己王妃上去,没有阻拦,让白术推他坐回自己车内。
靖北王的马车,和寻常马车内的构造不一样,两侧是软垫坐椅,后方空着,可以容纳轮椅。
他如往常一样坐在轮椅上,余光一瞥,却见手边的边几上,多出两本书。
萧熠之拿起书,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是谢窈的字,娟秀而不失风骨,写着:“我与母亲闲聊,王爷若无聊,可以看书解闷。”
他想起谢窈下车后,去而复返,想必就是专门回去,把书放到边几上。
萧熠之心里的一丝失落烟消云散,勾起唇角,翻开一本《燕史》,忽然瞳孔一震。
封面是《燕史》,内容是……
附带春宫图的时新话本子。
王妃,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王爷深吸一口气,仔细钻研起来。
同一时刻。
陆慎言正缩在东街的角落里,死死地盯着云鹤楼。
第186章 安平侯遇刺,渣男挡箭?
“真的会有刺客,来行刺安平侯吗……”
陆慎言喃喃自语,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他仰起头,看向昏暗的天色,冷得直打哆嗦。
自从谢窈大婚之日,他被靖北王的人套麻袋痛打之后,他又是一个月下不来床。
夜里,陆慎言总是做梦。
梦里的谢窈会温好热茶,递到自己面前,会笑着听他谈诗论政,跟他抱怨母亲刁难……
醒来之后,谢窈却是那个把他逼上绝路的人。
他知道那是梦,但他还是不甘心。
陆慎言想起三日前,那封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已经被他烧毁的信。
他不是不怀疑信的来源,怕有人给他设圈套,可眼下的处境,容不得他犹豫。
他已经跌到了谷底,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若真能救了安平侯,就算不能科举,他也能做侯爷的幕僚,攀上太后的关系。
陆慎言攥紧拳头,定了定神,目光死死地盯着云鹤楼。
他要让谢窈刮目相看,甚至,让她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时,一辆马车停下。
身着锦衣玉袍的安平侯,亲自扶侯夫人下马车,在几名护卫撑伞的保护下,走进了云鹤楼!
陆慎言瞳仁骤缩,心瞬间狂跳。
侯爷真的来了,那封信……是真的!
江丛嫣今日穿得格外漂亮,粉蓝色绣牡丹曲裾裙,外罩着白狐毛披风,并没有往日安平侯夫人的端庄,反倒灵动活泼,如桃李年华的女子。
安平侯主动为她拉开椅背,在她对面坐下。
“夫君,我记得你我大婚那日,你给我买过隔壁那家点心铺子的蝴蝶酥,特别好吃,你现在,再去给我买一盒好不好?”江丛嫣声音温和,笑着说。
安平侯大喜过望,今日的夫人,竟然对自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