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和江尚书一起被关在牢里,这才知道长公主曾和顾大将军有一段旧情。
他不会告诉谢窈。
谢明安以为,自己的话能让她有片刻的慌乱。
谢窈平静地望着他,漆眸无波无澜:“我的父亲是谁,都与你无关,而你和你谢家全族的罪孽,今日终于要偿还了。”
谢明安以为的秘密,她早就知晓。
只是,大将军和长公主之间,有先帝拆散的旧怨,还有分离十八年的隔阂,他们心结未解,谢窈不愿逼迫这二人做什么。
可笑的是,谢明安临死之前,还试图用此事来挑拨她。
谢明安看出了她的不在乎,双目圆睁,还想说什么,就被按住,脸贴着冰冷地面。
“时辰已到。”萧熠之淡淡地说。
“时辰到,准备行刑!”监斩官杜语堂高喝一声。
刽子手们纷纷举起砍刀,寒光映照着日光,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大刀即将落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一队身披烟尘,浑身浴血的士兵,策马奔来。
后面跟着一支护着这队士兵的皇宫禁卫,还有个气喘吁吁的庆公公。
为首的士兵翻身下马,踉跄着跪在监斩台前。
他胯下的战马,在他下马之后,发出一声悲鸣,竟然四蹄抽动,栽倒在地,震起尘土漫天。
谢窈瞳孔一缩,这传令兵穿着的,是大燕边军的衣甲!
传令兵双手高举染血的军报,声音沙哑:“少将军,雍国将领勾结西戎,绕过长风关,偷袭了云苍二州,云州城破,苍州危在旦夕,驻守在云州城外的羲和营猝不及防之下,死伤过半!”
他眼泪滚落,努力调整着气息,继续道:“如今羲和营撤到旁边的岭北县,与岭北县令一起守城。只是,只是,西戎将领下令屠城,云州的百姓,十几万百姓……”
传令兵说到这里,口吐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云州,苍州,岭北,羲和营,屠城——
谢窈脸上没露半分慌乱,接过军报,快速扫过。
她的心沉下去,攥紧拳头,努力冷静下来,判断接下来要做的事。
“羲和营死伤过半,百夫长红缨战死,百夫长半夏率军突袭……”她喃喃着军报的内容,呼吸,骤然酸涩。
眼前,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如花笑靥。
“小阿窈,又在练刀啊,要不要去跟姐姐去玩?”
“我们阿窈这么厉害,以后一定能做个女将军。”
“阿窈现在在大将军身边做事,已经是……少将军了呢!”
“下次再见啦,女将军。”
她的耳边响起死去袍泽们的声音,羲和营的将士们,都曾是她的姐姐,姨姨,每个人,都把她当做最小的孩子来疼爱。
那些女子或是孤女,或是遇到灾荒人祸,被家人送到军营换口粮的。
如今,她们走了一半吗。
谢窈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天边流云,在心里说道:你们等等,我为你们,去寻最好的祭品!
还有岭北县,半个月前,谢宴刚去岭北赴任县令。
岭北是云州周边的小城,军报里,岭北县令和羲和营正守在那里,还没沦陷。
谢明安忽然哭嚎:“晏儿,我的儿啊,我的儿子啊!为什么非要他即刻赴任,为什么啊……如果他晚一点出发,他就不会死,我们谢家绝后了啊!”
谢窈凤眸骤然冷厉如芒:“谢宴,绝不会死。”
她并不难过谢宴去了岭北,相反,她庆幸谢宴现在是岭北县令!
因为她相信那个小废物,并不是真的废物。
她还没有去救谢宴,谢宴不敢死!
庆公公通红着眼睛,拿出圣旨,高声道:“永安郡主接旨!”
谢窈目光冷锐,上前一步。
得知边关战事的百姓们变得很安静,还有家里有云州或苍州亲戚的人,更是悲恸地跪倒在地,痛哭起来。
无数人,都将目光落到谢窈身上。
只听庆公公声音嘶哑地大吼:“陛下有旨,命永安郡主,骁骑大将军即刻领兵出征,务必击退雍国西戎,护住大燕百姓!”
永安郡主面色镇定,让百姓们恐慌悲痛的内心,安定了些许。
“末将,领旨!”
谢窈双手接旨,清越的声音,传遍整个法场。
她转过身,看向谢明安等人,眼神陡然变冷。
“今日雍国西戎犯境作乱,染我山河,你们这些通敌叛国,丧尽天良的奸佞,正好用来祭天,告慰云州死去的百姓和将士!”
谢窈沉声喝道:“斩!”
第210章 此战必胜!
霎时间,刽子手们的砍刀落下!
鲜血飞溅,人头滚滚。
谢家全族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已经归西!
谢明安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却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谢窈漠然地看着这血流成河的场面,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火,无法抑制。
之前寂静的百姓们,在这一刻,胸口一股热气迸发,同时爆发出呼喊声和叫好声。
“杀得好!”
“用这等奸贼祭天,郡主和大将军一定能打胜仗,为云州百姓报仇!”
“此战必胜,大将军必胜,郡主必胜!”
“大将军必胜,郡主必胜!”
不知不觉,无数人同仇敌忾,齐声呼喊着最后二字——“必胜!”
谢窈没有再看那些尸首,而是转身,看向法场外已经集结的王行,空青等人。
她面色微沉,声音缓和下来,一开口,话语却有些许沙哑。
“王爷,此战我必须亲自领军,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萧熠之和她对视,轻声道:“本王等王妃用敌人的血,祭奠逝去的大燕将士百姓,让他们的魂魄有所皈依。”
他是大燕的靖北王,也曾领兵征战,保家卫国。
听到雍国和西戎将云州屠城,得知那些战死的将士,他的心里,同样翻涌着滚烫的热血和恨意。
“一定。”
谢窈沉痛的,狂跳的心,对上王爷深沉如渊的眼眸,缓缓平静下来。
她变得更加冷静,也更加敏锐。
谢窈接过王行牵来的燎原,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将士道:“随本将击退外敌,护我山河!”
“击退外敌,护我山河!”
二十余名跟着大将军回京的边军将士,跟随他们的少将军呐喊,声音响彻云霄。
半个时辰后,谢窈到了京城门口,整装待发。
她换上更重的铠甲,手里握着长刀,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眼底沸腾着战意与锋芒。
顾昭棠骑在雪白战马上,同样一身戎装,身后一杆长枪,枪尖闪烁着银芒,眉宇间尽是杀伐之气。
即便知道身边的人是自己女儿,即便她是女子,顾昭棠也没有说谢窈不必出征。
为将者,征战沙场,方为宿命。
做一个女将军,是谢窈选择的路,是她的责任和使命。
顾昭棠了解谢窈,他的女儿是九天翱翔的凤,甚至比自己,更天生属于战场。
“皇上!”
谢窈和顾昭棠下了马,单膝跪地,向前来送行的皇上行礼。
皇上连忙扶起二人,沉重而焦急的目光,落在谢窈身上。
有些话,他难以向顾昭棠开口,而谢窈是自己的外甥女,不一样。
“云州城十八万百姓,十八万百姓啊……”
皇上的声音颤抖,从庆公公手里拿过一个锦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金色的虎符。
“这是京畿大营的虎符,虎贲将军和朕各持一半,”皇上说道,“这枚,是朕的那半。”
“朕知道,谢窈,你身为女子领兵,难免有人不服,如今朕将这枚虎符交给你,等到了北境,见此物如朕亲临,敢有违抗军令者,可先斩后奏!”
谢窈微微动容。
京畿大营负责守护京城,此次并不会出征,可皇上却将这枚虎符交给自己。
这几乎代表,皇上将自己的安危,都交到了她身上。
谢窈接过虎符,气势冷静而凛然,只说了四个字:“皇上,放心。”
皇上看着她,忽然声音哽咽,脸上努力露出一抹温润内敛的笑意:“还有,朕希望,你一定得平安归来。”
“多谢……”谢窈声音轻了许多,唤道,“舅舅。”
“诶,舅舅来了!”
许知行的声音,忽然在皇上后方朝臣中响起。
他和许素素,在谢窈出征前赶来。
皇上:“……”
怎么谢窈有两个母亲就算了,自己这舅舅,也不是唯一的。
许知行道:“小阿窈放心,你外祖父说了,此次征战,许家在北境的商队和商号铺面,会全程协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