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将自己回谢家后,母亲言行不一的事告诉了他。
“我离京这九年,舅舅可知道,母亲在伯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谢窈说许素素今年的肺痨愈发严重,许知行立即吩咐掌柜:“去把库房那盒平肺膏取出来,快去!”
他抿唇道:“阿窈,不是我不关心你娘,而是你娘……她根本不见许家人。”
“其实当初,你外祖父本不愿你娘嫁给谢明安,咱们许家虽是世代从商,商贾身份上不得台面,却做不出委屈女儿攀高枝的算计。”
“但那时谢明安高中状元,你娘喜欢他,还……有了你,你外祖父拗不过,只能由她去了,怕她受委屈,备了八十抬嫁妆,看着她嫁入谢家。”
许知行将自己知道的简单告诉谢窈,又道:“自从你娘生了谢宴后,我和你外祖父都遣人想见她,她却始终不见。家里人当她是生下伯府嫡子后,嫌弃自家商贾身份,从此也就与她生分了。”
谢窈知道舅舅没有骗自己,她小时候,确实没有见过舅舅上门。
母亲也从不提及许家,都是她一个人在街上瞎跑,来找过舅舅和外祖父几次。
而谢老夫人则总是冷嘲热讽,说母亲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商贾之女,生下的女儿也上不得台面。
谢窈又询问舅舅还记不记得母亲身边的苏嬷嬷,舅舅道:“自然记得,苏嬷嬷是个实诚人,从前在许家就一直照顾你母亲。她怎么了?”
“没什么。”谢窈摇了摇头,没说苏嬷嬷不知为何,已经不在了。
许知行眼神沉了几分,并未再问。
平肺膏取来,他打开验过之后,交到了谢窈手里。
正要告诉谢窈用量,忍冬见到药盒上的贴的墨字,惊讶道:“这是……先帝患肺疾时曾用过的琼玉平肺膏?”
“正是,这药是我去年担心老爷子年纪大了,提前备下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忍冬:“据说这服药用到的药材比黄金还贵,我也只是听过,从未见过。”
许知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这侍女倒是有些眼力,不过不用担心,琼玉平肺膏再珍贵,咱们许家也寻得到,用得起。”
谢窈让忍冬把药收好,感觉自己低估了许家的财力。
忍冬抱着琼玉平肺膏,恨不得立即打开看,她是大夫,对这种出名的良药最感兴趣。
谢窈看着她一无所知的模样,忽而开口:“舅舅可知济安堂的东家是谁。”
“济安堂?”
许知行对京中大小商贾生意了如指掌,很快就想起来。
“济安堂的东家姓孙,孙宏方,是尚药局孙药令的儿子。”
济安堂的东家,竟然是孙姨娘的大哥。
那前世忍冬的死,或许就是孙姨娘指示济安堂干的!
谢窈眼神深了几分,这医馆既然能不留痕迹地害死忍冬,一定有它的问题。
她问道:“舅舅,许家在京中的产业,可有医馆?”
许知行的面容笼罩在幽静的阴影里,眼神透出一丝冷意。
他没有回答,而是指腹轻轻拨动手中的金算盘:“小阿窈,你爹是不是有个妾室,姓孙?”
谢窈颔首:“府中的孙姨娘,就是舅舅口中孙宏方的妹妹。”
许知行眯起眸子,喃喃自语:“她在谢家受苦,是这个妾室害的吧。”
还有,小阿窈提起的苏嬷嬷,恐怕是凶多吉少。
有些事即便不告诉他,他也能猜到。
既然小阿窈说济安堂有问题,那他做舅舅的,就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低,谢窈还没听清,他就勾起唇角,说:“咱们许家在京城,从前是没医馆药铺,但是——”
停顿片刻,他一字一顿:
“打今天起,就有了。”
说完,许知行去里屋拿出一只木匣。
他打开匣子,里面银灿灿,金闪闪,元宝状,亮得刺眼。
“皇上赐婚的事,我已经知道,他们谢家当初把你狠心送到健妇营那么多年,如今你刚回京,又要你嫁给靖北王,真是一群趋炎附势的鼠辈……”
提到谢家,许知行眼神愈发晦暗。
谢窈说道:“嫁给靖北王,我是愿意的。”
“那便好,那便好。”
说着,许知行又拿出一沓银票:“舅舅我没什么能耐,只有一点银钱,这些就当给你零花的,阿窈务必收下。等你成亲那天,你外祖父和我,肯定给你准备更多的嫁妆,不叫任何人瞧不起咱们许家的女儿。”
谢窈并没有推脱,接过银票,让忍冬收下银锭和金锭。
粗略一看,匣子里至少有两百两银子,百两黄金,还有几十两银票。
听到许知行要外祖父也为她准备嫁妆,她连忙道:“舅舅想给我嫁妆,我收下,但如今外祖父不在京城,如果来不及,千万别让他老人家来回奔波。”
许知行点头:“你这孩子太懂事了,这个我自然知道。”
谢窈再三叮嘱,直到舅舅派了人,说马上就去江州老家给外祖父把脉,才勉强放心。
她又提起同福。
有钱庄的帮助,她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知道了同福眼下所在的牙行。
谢窈起身告辞,和忍冬一起离开。
许知行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纤长挺拔的身影彻底融入人群中,他才收回视线,原本温情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回到屋里坐下,面无表情地拨动算盘,一道道吩咐迅速发出。
“钱庄这边每月流水有两千两,济安堂开在南街,老张,你拿八百两,立即去南街盘一间铺子,就要济安堂的隔壁。”
“我要玩死济安堂!”
第25章 云鹤楼遇熟人,给王爷带饭菜
离开许氏钱庄,忍冬抱着一大袋金银,紧张地说:“二小姐,奴婢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感觉买一百个同福也够了。”
“这些可不只是用来买同福的。”
谢窈眼底闪烁,问道:“饿不饿?”
忍冬虽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但还是点头:“有一些……”
“之前在云州时,我答应过你和颜姨,如果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回京,酒肉管饱。”
颜姨和忍冬一样,都是谢窈曾经救下的女子,如今在健妇营驻地周围开了家酒肆。
她摸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张望了一圈儿:“走,我们去吃京中最出名的酒楼。”
京城最出名的酒楼,自然是云鹤楼。
早些年,当今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因为沈皇后和沈家获罪,他也被先帝所恶,连亲王爵禄都被克扣,却攒了半个月的银子,来云鹤楼吃包子,被人认了出来。
从此,云鹤楼名声大噪。
其实谢窈已经忘记了云鹤楼的味道,但这里,是小时候,母亲唯一带自己去过的酒楼。
那日,她和母亲一起吃着饭,看到一个在酒楼门口捡剩包子的小乞丐。
她见小乞丐可怜,求母亲把饭菜分给了他。
母亲询问小乞丐的姓名,说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后来,陆慎言考中状元,当时的户部侍郎是他早年同窗,订了云鹤楼的席面为他庆贺,给陆家发邀帖,还特意请了自己这个状元夫人。
谢窈为陆慎言高兴,于是前去赴约。
没想到她刚落席,陆慎言便脸色阴沉地赶来,当场掀了桌子,说他从前在云鹤楼吃出过脏东西,此地犯了他的忌讳。
众人不欢而散,没过多久,谢窈就被送去庄子,再也没去过云鹤楼。
现在想来,谢窈明白了。
陆慎言当初为安平侯挡箭受伤,就是在云鹤楼门口。
断子绝孙的地方,确实犯了他的忌讳。
不过,这就跟她没关系了。
甚至她想明白此事后,更觉得云鹤楼和自己有缘。
谢窈来到酒楼,点了自己喜欢吃的几道菜,又问忍冬喜欢什么。
从前过得太苦,现在既然有机会,那她得不负美食,重新活一次。
白术正按照惯例,在云鹤楼收账。
他站在二楼围栏处,无意间一瞥,看见了楼下正在大快朵颐的准王妃和准王妃的侍女。
那日随王爷去伯府宣旨,他匆匆见过这名侍女一面,当时便感到眼熟。
听准王妃叫她忍冬。
现在再见,白术越发觉得忍冬像自己年幼时认识的一个人。
他定下神,直接来到谢窈这桌,一板一眼地行礼:“见过谢二小姐,谢二小姐怎么在这里?”
谢窈正在吃菜,没想到会遇见萧熠之的人。
“你是靖北王的侍卫吧?前几天来伯府送赏的白蔹是你什么人,你俩长得有些像。”
“属下白术,白蔹是家弟。”白术回答。
“我既收了王爷的礼物,自然是要去王府道谢的,路过云鹤楼,就顺便吃个便饭。”谢窈解释。
她说完,发现白术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直挺挺地站在桌边,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