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已经等候多时,闻言,立即窜上来,开始把脉。
许素素本想挣扎,但看到谢窈严肃执拗的神色,她终究是忍了下来。
“京中各大医馆的大夫,都给我诊遍了,你让你的侍女再看又有何用?难不成,她比坐堂几十年的老大夫还会看病?”
她说着,压抑地咳嗽起来。
不想在女儿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许素素别过了头。
桑若也叹道:“奴婢知道二小姐爱母心切,但奴婢和夫人这些年,也在外面找过许多江湖郎中,都说夫人是生产时落下病根,又忧思过度,肺痨加重。”
谢窈不信。
前世在她出嫁不到半年后,谢宴就说母亲已经完全瘫痪,奄奄一息。
若说母亲是肺痨,她信,可肺痨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为何今年突然加重?
片刻后,忍冬把完脉,摇了摇头。
“奴婢无能,只能确定夫人的确患有肺痨,不过,若从此之后一直服用这平肺膏,或许能有所缓解。”她说。
谢窈的脸色沉了下去。
反倒是许素素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只是,笑容中多了一丝苦涩。
忍冬也有些沉默。
伯夫人的脉象和表现是肺痨,可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所以没办法跟二小姐说。
离开母亲房间,谢窈第一次心事重重。
难道,母亲真的已经病入膏肓?
难道,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母亲的结局?
谢窈心里克制不住地升起几分戾气。
这戾气与恨意在她心里积攒许久,只是被母亲的事暂时压了下去,但她一刻不曾忘记。
母亲忧思过度?她在忧思的事,一定和谢明安有关。
谢窈回到屋子,从包袱中找出夜行衣,仔细装扮起来。
深夜,身穿夜行衣,蒙面的谢窈,来到了谢明安的书斋。
没想到,都三更天了,书斋外竟然还有两队护院交替巡逻,还有两名小厮看守在门口,站着打瞌睡。
她眯起眸子,转身,直奔伯府下人的住处。
王管事跟着谢明安半辈子,在伯府有处单独的住所。
谢窈此前用刀柄断了他一条腿,谢明安又罚了他半年月钱,如今他还在养伤。
还没走近,她就听见屋内有动静——
“还好你来了陪我,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快吓死了,你看我这腿,我这胳膊,疼啊。”
“二小姐真是个毒妇,你不过是听伯爷的命行事,她居然把你害成这样……不过,且等着吧,姨娘早晚要她好看!”
“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天生就是给主子当狗的命,跟着我,你受委屈了。”
“奴婢不觉得委屈,只求管事疼惜……”
听声音,男子是王管事,女子声音也有些熟悉。
谢窈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捡了枚石子,运力屈指一弹,直接弹进屋子!
声音戛然而止。
“谁,谁啊!”
王管事的声音紧张,却压得很低。
伯府管事与下人有奸情,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他现在被二小姐弄断了腿,也失去了伯爷倚重,府中人人都想踩他一脚。
片刻后,一个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女人跑出他的门,匆匆离开。
借着月色,谢窈看清了她的脸——是刘嬷嬷!
前世,谢窈曾撞见过刘嬷嬷笑着给王管事递帕子,还替他擦汗。
那熟稔的模样,不像寻常府中下人。
所以,重生后她第一次在谢老夫人的暖房看见刘嬷嬷时,就多留神了一眼。
而她留王管事一命,是因为前世他害死自己时曾说:主子要你死,他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除了谢明安,他还奉谁的命?
既然刘嬷嬷是王管事的姘头,那自己的死,是否也和孙姨娘有关?
等了片刻,王管事居然连出屋查看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太对劲,王管事再怎么怕与刘嬷嬷的私情败露,也不会在刘嬷嬷走后不敢出门。
她直接推门而入。
王管事已经披上衣裳。
看到蒙面黑衣,雌雄莫辨的谢窈后,他“噗通”一声,膝盖砸到地上。
“大人饶命,饶命啊,小人真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全交代了!大人去而复返,是要将小人灭口吗?”
还未等谢窈开口,王管事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
去、而、复、返?
谢窈笑了。
刚才她听到王管事说:还好你来陪我,我之前快吓死了,就觉得奇怪。
他都断腿好几天了,刘嬷嬷不来陪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原来,是在她来之前,已经有人找过了王管事。
第30章 假扮御鹰司,渣爹娶妻真相
谢窈任由王管事跪地求饶,低头打量着他。
很快,她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王管事左臂抖若筛糠,手肘外翻,左手的筋脉也不受控制地暴起。
他被人生生掰脱了臼,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这种伤,找大夫复位后很快就能好,之后只会疼个十天半月,而不见任何伤口。
整个大燕,只有御鹰司的探子,会用这样的手法审问别人。
不留痕迹,是因为王管事毕竟是京中官宦府内的管事,在谢家没有被定罪捉拿之前,御鹰司不会得罪。
“小人可以对天发誓,真的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求大人饶小人一条贱命,至于刚才那女子,她,她是谢家姨娘身边的嬷嬷,是小人相好,今夜忽然找上门来,小人一时把持不住,实在是羞愧。”
王管事又解释起和刘嬷嬷的事。
谢窈已经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平静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军刺,军刺是燕国军中探子最常用的武器,看不出具体身份。
她压低声音,喉咙震动,发出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嗓音:“都交代了?那之前,你为何没有提起自己的姘头?还有心情做事儿,看来,你不怕。”
王管事听到这声音,愣了愣:“大人,你,您不是之前那位大人?”
谢窈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身上的杀意将他笼罩,让他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当然不是御鹰司的人,但她现在,可以扮做御鹰司的人。
军刺在王管事脸上来回比画,却没有落下。
下一刻,谢窈反手拎起他左手,轻轻用力。
只听“嘎嘣”声脆响,王管事的另一条手臂,也以同样的方式,脱臼了。
“啊啊啊啊……”
王管事疼得满地打滚,又不敢真的叫出声,只能倒在地上哼唧,呼吸嘶哑。
“谁告诉你御鹰司查案,只能派出一人了,这不就查出你还没吐干净了嘛。如此一来,咱……我可比我那位同僚的功劳,要更大些。”
谢窈语气幽冷,雌雄难辨。
尤其是那声说到一半改口的“咱家”,落在王管事耳中,让他自行补全了谢窈的身份。
眼前这人是个太监,也是御鹰司的探子,奉命调查谢家,把目标放到了自己身上。
御鹰司是皇上设的衙署,专门负责刺探朝中官员的私事,其中有很多宫里的太监,这他还是知道的。
怪只怪他是伯府管事,真是倒霉透顶,一晚上,两条胳膊居然被同一伙人卸掉了。
谢窈语气多了几分狠毒:“来,把你之前与我那位同僚说的,再跟我说一遍,要是有半句隐瞒,你这两条胳膊,就不止是错位这么简单了。”
她假装自己要与第一人抢功劳。
王管事心里还有一丝迟疑,声音沙哑,战战兢兢地问:“您,您想要小人从何说起?”
谢窈挑了挑眉:“呵呵,那日庆公公来谢家宣旨,文昌伯送的那笔赏钱,真是让人惊讶,就从这里开始说。”
她还要感谢萧熠之,让她想到了这一点。
王管事听到这话,终于不再怀疑谢窈的身份。
毕竟,上一位御鹰司的人,也是这般问的。
“小,小人少时就跟着伯爷,伯爷是家中长子,中了状元后步入仕途,一直兢兢业业,绝不敢做对不起陛下的事。”
王管事磨磨蹭蹭地说。
谢窈眼神幽冷,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她不顾王管事忍痛求饶,在他手背碾动。
“不敢做对不起陛下的事?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嗯?”
“大人饶命,小人说,小人全都说!”
王管事痛苦地呲牙,终于大喊:“十年前,伯爷曾给礼部尚书送了黄金千两,说是孝敬尚书大人,六年前,伯爷曾献给一位贵人一尊金眼白玉佛,从而右迁至礼部侍郎。”
“贵人?”
“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将金银送给过老尚书,还将玉佛送到了一处寻常宅院,不知贵人是谁,只是猜测此人的身份,一定极其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