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文昌伯和谢家二爷,一个家教不严,一个教子无方,罚俸若干。
这样的早朝,靖北王是可参加可不参加的,他不在,皇帝也就没提谢成榆犯了什么错,细说出来,太脏。
朝中的大臣们,全都心知肚明。
庆才说完,谢明安和谢明守叩首认罪,满头大汗,不敢多言半句。
其他大臣也皆称陛下圣明。
韩侍郎却出列道:“陛下,臣家里不缺银两,臣只希望经此一事,谢家能善待臣妹,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他的意思是,不和离,也不要伯府补偿韩家银两。
在燕国,女子和离与被休没什么区别,尤其是韩家世代为官,丢不起这个人,家中耆老族亲也不允许妹妹和离后回家。
韩思齐内心自我安慰:文昌伯府都被皇帝诘问了,以后妹妹留在伯府,日子一定会变好的。
皇帝啧了一声:“既然韩爱卿愿意和解,此事你们私下解决吧。”
裴隽看着韩思齐,默默摇了摇头。
自己妹妹被谢家人欺负到头上,他不说要谢家道歉,还不赞成和离,甚至连一千两银子都不要,真是迂腐糊涂,窝囊到家了。
谢明安站起来拱手:“韩侍郎高义,老夫惭愧,惭愧啊,老夫回去后一定告诫成榆,绝不让韩氏再受半分委屈。”
韩思齐轻哼一声,没有言语。
下了朝,他故意走到谢明安身边。
谢明安正要开口,韩思齐却不理会,猛地甩手,大步离开。
这是在给他妹妹撑场子,告诉他,虽然韩家不屑谢家的补偿,但也不是好惹的。
看到韩侍郎的举动,周围人管眼观鼻,也绕着谢明安走。
韩家和谢家是闹掰了,谢伯爷自诩知礼,居然教出这样的侄子,真是丢人现眼。
“都怪你儿子干的好事,看看吧,如今丢脸到陛下面前,谁还敢与咱们谢家往来?本伯多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都被那蠢货毁了!”谢明安沉声斥道。
谢家二爷低头不语。
他有什么办法,他儿子现在还昏迷着呢,说不定过两天人就没了,大哥只是失去一年俸禄,谢家只是丢了点人而已,他可是死了个儿子啊。
“伯爷,经此一事,谢家虽然名声有损,焉知不能因祸得福?”裴隽忽然出现在谢明安身旁,温声道。
谢明安是礼部侍郎,裴隽是户部侍郎,两人平时并无交集。
谢伯爷一时之间愣住了。
半晌,他才一脸虚心地问:“裴侍郎此言何意?”
裴隽道:“陛下最恨世家大族之间互相结亲,结党营私,壮大势力,伯爷你看,你们谢家如今和韩家闹成这样,不是正好嘛。”
谢明安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裴侍郎不愧是我大燕第一才子,真是字字玑珠,让老夫茅塞顿开。”
“伯爷谬赞了。”
两人一路同行,越说越投机。
不多时,谢明安俨然把裴隽当成了忘年交,引为知己。
走出宫门,谢明安热情地邀请:“老夫与裴侍郎同朝为官多年,居然今日才知,知己就在眼前,裴侍郎可否赏脸来伯府,你我畅怀痛饮,再论古今?”
裴隽:“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就这样,他被光明正大地邀请到伯府。
两人在书斋聊了整整两个时辰,文昌伯口干舌燥,说累了。
裴隽这才不经意地问:“早就听闻伯爷后宅有一池碧水,不知晚辈能否有幸一观?”
谢明安不疑有他,叫来两名家丁:“你二人,带裴侍郎去后花园。”
裴隽和伯府家丁来到后园,逛着逛着,裴隽指着一处院子:“那院子清幽,是何人在住?”
家丁知无不言:“那是静竹轩,以前是伯夫人住的,自从二小姐回府后,伯夫人和二小姐一起住到了晚香院,静竹轩就空闲下来了。”
没等他再问,家丁已经打开话匣子:“远处更大那个院落就是晚香院,旁边是我们老夫人的暖阁。”
裴隽定了定神,大步上前。
他此行目的,就是见谢窈。
此刻,晚香院内,谢窈正在练刀。
韩思雪、蒲苇、桑若、忍冬,还有七两,四个女孩子,都围在她身边。
第57章 未来丞相?母亲区别对待?
今天一早,韩家人就来了。
只不过,来的不是韩思齐,而是韩家老管事和两名下人。
管事将早朝上发生的事,如实禀告。
韩思雪不可思议地问:“你是说,兄长不仅不要谢家银两补偿,还不让我和离,要我继续留在谢家?”
管事叹道:“大小姐,您受了委屈是真,姑爷确实做得不对,但和离?咱们韩家是京中望族,家中嫡女居然与夫君和离,实在丢脸。”
“听老奴一句劝,夫妻哪有隔夜仇,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韩思雪红了眼眶,质问道:“你说的是兄长的意思?还是父亲母亲的意思?”
管事回道:“老爷夫人,还有韩侍郎当然惦记着您,但您已经是夫家的人了,娘家哪好再插手这些。”
谢窈出面,问道:“你们韩家不知道吗,谢成榆,挨了军棍又被文昌伯家法打断两条腿,现在还瘫在床上昏迷不醒,已经快不行了。”
管事懵了。
昨天,伯府的事情流传出去,全京城都知道了姑爷觊觎堂妹,闯进堂妹闺房的事。
侍郎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替大小姐出气,上朝回来后,却变了态度,交代他来劝大小姐,能不和离,就不和离。
他只知道姑爷被谢家管教了,还真不知道姑爷已经快死了。
这要是死了,那……
韩思雪稳住呼吸,冷声道:“若不让我和谢成榆和离,改日,我就成为寡妇回家。”
管事连忙掏出一包银子。
“这是老爷给您的一点体恤银子,原本是想让您继续在谢家过日子,既然姑,既然谢公子已经不行了,那咱还是和离吧,只是……”
他想起老爷的交代,虽然面露不忍,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只是,真要和离了,您回哪儿去?”
回哪去,肯定是不能回韩家的。
“这点银子,大小姐您先用着——”
“啪!”
韩思雪狠狠将银两打掉,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
“滚,你给我滚!”
“滚回去告诉父亲母亲,还有兄长,我韩思雪以后,就是成了寡妇,就是自立女户,街头乞讨,也不麻烦你们韩家!”
韩思雪还没说,谢成榆胸口有一刀是她捅的,管事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走之后,韩思雪终于忍不住,扑到谢窈怀中,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是我的家人啊,从前,他们说我是掌上明珠,兄长说谢成榆敢负我,他必然不容,可为什么现在,我只是嫁人了而已,他们就都不要我了。”
屋内,许素素看着外面的情景,眼底的光亮逐渐黯淡下去,默默地关上了窗户。
谢成榆人都快死了,名声也尽毁,韩家为了脸面,还让自己女儿忍耐,不和离。
韩家尚且如此,她身上牵扯太多,又如何能离开谢家这个牢笼。
她注定要一生被困在谢家。
等韩思雪哭完了,谢窈捡起地上的银两,塞回她手里。
“他们不要你,还有我。”
“今日,不是他们把你抛弃了,而是你不要他们了。”
她嘴笨,不太会安慰女孩,但韩思雪听到这两句话,忽然止住了眼泪。
谢窈想了想,又说,不管谢成榆是死是活,等和离后,许家有药材铺,点心铺,钱庄,布庄,任她挑选,总归不可能让她沿街乞讨的。
韩思雪听到这话,又要哭了。
谢窈再哄了一会儿,这才开始练刀。
练刀,不是舞刀。
刀法虽然是大将军教的,但其实,没有什么玄妙的地方。
大将军曾说,他是被先帝送到北境后,才真正开始练武,学的就是最普通的军中枪法刀法,人杀的多了,刀就练出来了。
谢窈的招式也是如此,并不花哨,但大开大合,杀气凛然。
“二小姐威武!”
“小姐好刀法!”
七两等人站得远远的,虽然看不懂,但还是激动地喝彩叫好。
韩思雪看入了神,她以前也见过谢成榆练剑,倒是练得很漂亮,但和阿窈妹妹相比,谢窈一刀下去,谢成榆估计得裂开。
“好刀法!”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谢窈早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听到来人还敢说话,顿时一刀挥过去——
裴隽吓得魂儿都没了,当场蹲下,双手抱头:“刀下留人,我只是路过!”
刀刃停在他头顶。
谢窈眯起眸子,仍旧将刀锋对准他。
七两第一个冲上前:“什么人,胆敢擅闯晚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