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孙姨娘迎上前,挤出笑容,向他人介绍着谢窈。
一阵窃窃私语后,正厅恢复了喧闹。
谢窈却已经入座,神情悠然。
不远处,谢枝死死地盯着她,快绞烂了手里的帕子。
平日里谢窈穿的土气朴素,她还能说与她各有千秋,可是今天,见到那些看呆了众人,她何尝不明白别人眼里她和谢窈的差距?
安平侯夫人的妹妹江念惜,也盯着谢窈,眼中充满敌意。
今日,她本是这场冬至宴最耀眼的女子,论美貌,她自认为不输谢枝,论身世,她是江家女,她姐姐是安和县主,嫁给了安平侯,她以后也不一定输于姐姐。
可是现在,谢窈一出现,容貌堪称国色,打扮还那么华贵,且待嫁靖北王妃的身份,根本不是她一个江家女能比的!
那些原本看她的青年才俊,如今,眼睛落在谢窈身上,抠都抠不下来,他们是不知道谢窈要嫁人了吗!
孙姨娘忙了半天,身子发酸,被刘嬷嬷扶下去歇了一会儿。
走的时候,她低声道:“准备好了吗?”
刘嬷嬷悄悄点头:“姨娘放心,到时候有老奴亲自去办,一定万无一失。”
谢窈端起一盏茶,任由无数目光注视,不紧不慢地喝着。
正厅内,江念惜气不过,看到她喝茶的样子,冷哼道:“这上好的普洱,被当成牛饮。”
谢窈把茶一饮而尽。
其他贵女看出江念惜不喜谢二小姐,也跟着阴阳怪气。
“谢二小姐不知道吧,这茶啊,要慢斟轻呷,才不失大家闺秀风范。”
“你看江三小姐,一举一动,端庄雅致,不愧是江老丞相的孙女。”
“穿的再贵重又如何,也比不上江三小姐腹有诗书气自华。”
江念惜又盯着谢窈的手,虽然白皙,但骨节分明,而且还很粗糙。
她忽然找到了自己强的地方:“这是什么手,又粗又糙。”
谢枝柔声道:“念惜妹妹有所不知,二妹妹自幼在北境军中长大,平时辛苦劳作,手当然没有你细腻。”
谢窈眼神一凛。
在谢枝头皮发麻的目光中,她缓缓开口,问出熟悉的那句:“大姐姐,你瞧不起我们北境边军?瞧不起长公主的健妇营?还瞧不起长公主?”
谢枝嘴角抽搐,轻声细语:“二妹妹为何又是这句话,姐姐只是在替你解释。”
她挤出几分笑容,又劝说江念惜:“念惜妹妹,二妹妹她不是故意不向你行礼的,她在边境待久了,性情直爽,不知京中规矩,还望你多担待。”
她这一提醒,江念惜才发现,其他小姐妹见到她,哪个不喊她一声江三小姐,谢窈却目中无人,她都走到面前了,也纹丝不动。
江念惜抱着手臂,眼神鄙夷:“枝姐姐为何要替她说话,这种乡下女子,如果不是文昌伯的女儿,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
见谢窈仍旧不语,她语气尖酸:“怎么,见到本姑娘,你不起身行礼?”
谢窈抬起眸子:“江小姐是公主?”
“不是,那又如何!”
“那你有军职,还是官身?”
“没有怎么了,我父亲是户部尚书,我祖父是丞相,我姐姐是县主,当今安平侯夫人——”
谢窈轻笑:“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声声质问,清晰铿锵,一时之间,江念惜脸色煞白。
“你!你敢说本姑娘是个靠祖父靠父亲姐姐的废物!”
江念惜何曾受过这样的讥讽,气得拿起一个茶盏就砸过去。
“废物说谁?”谢窈轻飘飘地歪头,茶盏碎到地上。
“废物说你!”江念惜大叫,又抄起茶壶。
谢窈噗嗤笑了。
其他贵女们反应过来,也努力憋着笑。
“住手!”
江念惜往旁边一看,见自己阿姐安平侯夫人不知何时走近,衣角被茶水浸湿,脸色铁青。
第67章 侯夫人示好,一石二鸟
安平侯夫人穿过人群走来,身后站着韩思雪。
她原本看见谢窈,想前来打招呼,只不过见到了闺中密友。
刚要询问她几句谢家的事,还没说上话,就听到妹妹这边的喧哗。
她今天带妹妹来冬至宴,目的,就是在谢宴和谢成柏中间挑选妹婿。
选谢家,不是因为文昌伯官位多高,名声多好,而是因为伯夫人许氏。
别人不清楚,安平侯夫人却知道,许氏身后的许家,是富可敌国的商贾。
她年少时,曾见过许家嫁女,那一日的盛况,比起她嫁给安平侯时,还要热烈数倍,她难忘至今。
就说如今这冬至宴,寻常官宦人家,办得起吗?
谢窈看见安平侯夫人和韩思雪,终于站起身,客气地见礼:“见过侯夫人,韩姐姐。”
韩姐姐这个称呼,让安平侯夫人愣了一下,却听韩思雪温和应声,还对她亲昵地点了点头。
能和思雪这般熟络,证明谢家二小姐,绝不是传言中那般粗鄙无礼。
她仔细地打量着谢窈,望着这身石榴红的直裾,还有发间玉簪,暗暗咂舌。
谢二小姐头上那枚玉簪,看似普通,但用料在皇宫也珍稀少见。
她的衣裙,是京中最大的衣铺织仙坊做的,这个铺子的东西就一个字——贵!
江念惜放下茶壶,娇声告状:“阿姐,这个谢窈见人下菜碟,不跟我行礼,还出言讽刺,说我是靠江家和你。”
“你难道,不是靠江家和我?”
安平侯夫人眼神严厉,冷冷地反问。
要是以后和谢家结亲,那谢窈就是他们江家的亲戚,何况,谢窈是靖北王妃,于情于理,也不能是她给江念惜行礼。
江念惜一噎,脸颊涨红,没想到姐姐不站在自己这边。
安平侯夫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谢枝身上,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三妹妹真是愚蠢,居然被一个庶女利用。
不过也对,她自己都只是个庶女。
江念惜眼眶微红,又看了看谢枝。
“念惜妹妹别生气,都是我的错。”谢枝低着头,小声说道。
安平侯夫人:“的确是你的错,该罚。”
江念惜替谢枝反驳:“枝姐姐是谢窈的姐姐,她却对姐姐毫无半点敬意,真一点规矩都没有,阿姐为什么不惩罚她。”
谢枝仿佛很是紧张,不再说话了。
这样矫揉造作的姿态,让安平侯夫人无比厌恶。
如果说撺掇妹妹针对谢窈,是坏;那在她面前还耍手段,让妹妹在前面当箭靶,就是把别人当成傻子了。
谢窈睨视着谢枝,开口:“我倒是可以向大姐姐行礼,以靖北王妃的身份,大姐姐需要吗?”
谢枝连忙摇头:“二妹妹折煞我了,我怎敢受你的礼。”
谢窈嗤笑一声。
即便萧熠之没有出现,他的身份,也和出现了一样好用。
安平侯夫人瞪了妹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低声斥责:“说你蠢,你是真蠢。”
“阿姐,我——”
“过来我这儿,宴席没结束前,别再走动了。”
江念惜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听她姐姐的话,走到安平侯夫人身后。
谢枝攥紧拳头,安平侯夫人却看都不看她。
这种心思不纯的庶女,多看一眼,都是脏自己的眼睛。
但以后毕竟还可能是亲戚,她不好发落。
听到侯夫人说要惩罚自己,谢枝一慌,可是,见她根本不看自己,谢枝心中却更恨了。
安平侯夫人取下手腕的玉镯,脸上挂起温婉和煦的笑容,来到谢窈面前。
“念惜素来顽皮,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看妹妹手腕略素,这镯子不算贵重,却是我的一番心意,今日与妹妹一见如故,此物就当是见面礼了。”
谢窈没有推脱,不卑不亢地道谢:“多谢侯夫人。”
她清楚,安平侯夫人这个人,很聪明,也极识时务。
上一世,自己在冬至宴上被一群贵女嘲讽,她虽然没有帮自己,但及时出面制止,防止了事态扩大。
安平侯夫人见谢窈收下礼物,脸上的笑容更真了一些,坐回自己位置上。
她何尝不知妹妹收了谢家庶女的礼物,又低声斥道:“你看不出那庶女是在利用你?真为了几幅字画,就拿别人当亲姐妹了?”
“可是,谢枝是京中才女,她母亲孙姨娘,也执掌着伯府后宅……”
“谢窈的外祖父许家,那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你个丢了西瓜捡芝麻的蠢货!”
江念惜不敢再反驳,她不知道啊,她甚至没听说过许家。
“低调些,去和文昌伯嫡子与那谢成柏打声招呼,这二人,你先自己选。”
“是。”
江念惜回头一望,却面露尴尬:“阿姐,那位小伯爷,已经离开宴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