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安平侯大婚,芝黛曾奉太后懿旨,去江家教导安平侯夫人。
如今靖北王大婚,她来教导谢窈,是为了王府,更是给伯府面子。
既然她当众说伯府规矩好,那伯府今日纵然被靖北王责备,文昌伯固然丢人至极,倒也能挽回些名声。
芝黛的话,让丢了一天人,已经焦头烂额的谢明安,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
谢窈领旨谢恩,问道:“敢问姑姑要教臣女什么礼仪呢?”
前世她没有嫁给萧熠之,自然没有这一遭。
芝黛上下打量着谢窈,眼中闪过几分惊艳,脸色却很是冷淡。
“明日谢二小姐就知道了。”
她又看向谢窈身后的许素素,道:“伯夫人的身子如何了?”
许素素摇了摇头:“多谢芝黛姑姑关心,还是老样子。”
芝黛看她的气色,就知道不太好,但并未再问。
等尚衣局宫女量完衣裳尺寸,芝黛带人离开,谢明安前去相送。
谢窈回头问许素素:“母亲和芝黛认识吗?”
许素素道:“从前她还没进宫时,她和她祖父老尚书来伯府,与老伯爷交谈公事,她和我见过一次,之后她经常出宫,替太后传旨,又见过两面。”
谢窈点点头,谢明安能将谢枝的名字,放到太后选进宫的女子名册里,证明她这个爹,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这个手段,或许和太后本人有关,或许牵扯到安平侯,更可能和芝黛有所关联。
傍晚时候,大部分马车被砸的京中贵女,世家公子陆续离开,剩下三五个实在来不及回去的,伯府安排了客房,还邀他们晚上一起用宴。
其中就有之前替谢窈说话的何夫人。
晚宴是家宴,许素素也要出席。
前世谢窈因为落水,并没有参加。
这次,落水的人换成了谢老夫人。
谢成柏被打了板子,禁足在二房院子里,陪他还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大哥谢成榆。
还没到开宴的时候,谢窈正想谢明安的事,七两求见,神色透着异样。
今天孙姨娘在冬至宴格外低调,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一直让七两盯着。
“小姐让小的盯孙姨娘手底下人的动向,半个时辰前,小的瞧见刘嬷嬷在厨房外鬼鬼祟祟的,还跟膳夫说小姐您喜甜食,要加几道菜。”
“终于来了。”谢窈瞳孔微凝,长舒一口气。
“孙姨娘,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她叫来忍冬,问她曼陀散解药研制的如何了。
自从前些日子知道母亲肺痨加重,是孙姨娘下曼陀散导致,忍冬就一直在研究解药。
平时母亲治肺痨的药,也都由忍冬把关,并无问题。
想来,在她回京后,就没人敢再对母亲下毒了。
不过忍冬也说,若不是发现伯夫人中了曼陀散的毒,又有舅舅送来的平肺膏,只吃着治肺痨的药,母亲最多只剩一年寿命。
孙姨娘,是想让母亲神不知鬼不觉地病死!
前世,在她嫁给陆慎言不到半年,母亲果然病入膏肓,最后自尽身亡。
孙姨娘为了上位,为了她腹中胎儿,可真是迫不及待。
忍冬道:“奴婢有头绪,但尚不确定。”
谢窈遗憾地摇头,心想,既然暂时没有解药,她只能把孙姨娘的毒药喂给别人了,否则,她倒是可以将计就计。
她站起身,和母亲一起,来到饭厅。
向来冬至宴的晚宴,家族人都是要越齐全越好,所以除了谢成柏谢成榆,还有落水后高烧的谢老夫人不在,其他人,包括谢明安其他几个妾室,谢二爷和二房夫人等人都来了。
今晚的孙姨娘和二房夫人坐在一起,安静寡言。
谢明安上前,搀扶许素素坐到他的主位旁边,又让谢宴谢窈坐在许素素身边。
“夫人体弱,今日宴席上的饭菜偏清淡,都甚好克化。”他温和地说,还亲自盛了一碗莲子羹,放到许素素面前。
京中早有传闻,说文昌伯宠妾灭妻,但今日在外人面前,谢明安却表现得对妻子格外关心爱护,仿佛要力证传闻虚假。
“母亲,饭食若不合口,就少吃些,回头我们回去再吃。”谢窈道。
许素素:“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谢宴睨视一圈,忽然扬声道:“今天这家宴,少了几个碍眼的东西,吃着真是舒坦。”
谢家二房一家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咬了咬牙,默不作声。
谢明安也装没听见。
谢宴又凑上前,用玩笑的语气说:“姐姐,其实我也早就看谢成柏不顺眼了,今日父亲惩治了他,还不够痛快,要么,干脆趁他病要他命,斩草除根吧。”
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压低了声音,只有谢窈和许素素能听到。
第77章 孙姨娘要害的,不是她?
谢窈回头看谢宴,他的眼瞳很黑,眉眼染着笑意,仿佛在问天气如何,实际上,却是在决定要不要杀了谢成柏。
“胡闹。”许素素沉声道。
谢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视线瞥向二房几人,眼底闪过一丝天真的残忍。
家宴尚未开席,几名贵女围上来,语气热络地有些刻意。
“晚辈平日甚少见到伯夫人,您今日的气色,可真是好多了。”
“小伯爷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和二小姐与伯爷坐在一起,真是一家子天人之姿。”
“伯夫人为何不常出来,让晚辈好生惦记。”
文昌伯一家坐在一起,谢窈姿容过于出众,她的弟弟谢宴同样丰神俊朗,和文昌伯的眉眼极为相像。
文昌伯年轻时,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即便现在人至中年,仍旧保养得很好,不失当年风采。
倒是伯夫人许素素,面容过于清瘦憔悴,相貌有些寻常,和谢二小姐并不像。
听说,伯夫人还是商贾出身,府中中馈,都落在孙姨娘手里。
这话她们也只是心里想,不可能说出来。
江家女看不上谢家,不代表别人也看不上。
文昌伯唯一的嫡子谢宴尚未娶妻,她们中有的人,还想攀附伯府这门亲事。
之前让谢窈向许素素问好的何夫人,此刻见到她,难掩激动。
“今日要不是恰好留在伯府,还看不见伯夫人,我倒要多谢靖北王砸车之举了。”何夫人调侃道。
许素素:“是何家姐姐?我与何姐姐,也有许久未见,姐姐还是这样热心直爽。”
何夫人叹道:“上次见到妹妹,是五年前冬至宴,妹妹明明风采依旧,为何总是闷在院子里?”
另一个贵夫人附和:“我上次见到伯夫人,也至今六七年了,难不成,是文昌伯不让你出来?”
谢窈垂眸听着,只见谢明安面色有些难看,却要强行挤出僵硬的笑脸。
如果谢老夫人在,此刻必然会说,母亲是商贾之女,上不了台面,抛头露面会丢伯府的脸面。
但现在谢老夫人不在,谢明安就是装,也得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任由几个贵夫人与许素素交谈。
聊了几句,何夫人又道:“伯夫人就该多出来,与我们一同逛逛街市,打打叶子戏,也好消磨光阴,不如改日我就来府上叨扰,伯爷不会不允许吧?”
“本伯当然允许。”谢明安想起京中传闻,咳了咳,和善地回应何夫人。
现任礼部尚书何裕,是个清廉尊礼,名声不输他的三品高官。
何夫人是礼部尚书夫人,平日里好管闲事,偏偏她最知规矩,京中贵夫人都说她古道热肠,人品贵重。
他但凡表现出一丁点不对,就何夫人这张嘴,明天全京城都得说他宠妾灭妻。
谢明安头疼得很,抬高声音,像在跟众人解释:“夫人的身子骨不好,不能见风,平时照看更是一点也马虎不得,这才甚少出门。”
换言之,许素素不常露面,是因为她自己的身子,和他无关。
“夫人,你说是不是?”谢明安俯身靠近许素素,在她耳边询问。
许素素身体骤然僵住,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贴上。
“伯爷说的是……”她身子发冷,脸色愈发苍白,低声说。
谢窈拉住母亲桌下的手,抬起眸,眼神冷锐:“父亲既然问心无愧,何必再问母亲?”
宴席上气氛僵了僵,谢明安眯起眸子,转移话题道:“今日是冬至宴,应该先用膳再饮祛灾冬茶,时辰到了,开宴吧。”
十几个丫鬟依次上菜,不多时,桌上便有了上百道佳肴,道道精致可口,青玉金银的器具碗碟,也依次放在众人面前。
宴席上几位留在谢家的贵夫人和京中贵女,都是达官显贵出身,看见这家宴,也暗暗感叹谢家阔绰。
谢明安坐在主位,由他书斋里近身伺候的朱嬷嬷布菜,他先用了,其他人才开始让自家下人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