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安平侯低低地说,“本侯那位皇兄,对萧熠之可真大方。”
送个聘礼,就派出一位三品尚书,一名四品实权侍郎。
二十人的皇宫禁卫,只是来给萧熠之撑门面。
整个燕国,已经不再领兵,却还能在自家配额这么一队如狼似虎的亲卫的,只有萧熠之!
凭什么,萧熠之能有亲卫?
而他堂堂安平侯,皇上的弟弟,府中多几个护院家丁,都会被朝上那些迂腐言官啰嗦。
安平侯听到谢枝自语“凭什么”,内心越发愤恨。
“这个贱人。”谢枝咬碎了牙,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差一点,她就能嫁给靖北王,这些聘礼,还有今日的风光,明明该是她的,是谢窈抢走了她的前程。
“你不是说谢窈没有聘礼吗,蠢女人。”
忽然,安平侯不耐地怒斥了一句,火热的身躯,再次覆盖上来。
马车狭小,他又发了狠,谢枝被撞到车壁上,磕疼了后背。
她忍不住嘶喊吸气,娇声求饶。
侯府车夫听着车内传来的动静,都面红耳赤。
见她还挣扎,安平侯将她狠狠按在怀里,咬着她耳朵,声音冰冷低沉。
“闭嘴,若发出声音,别怪本侯在这儿要了你,让外面的人也看看你的浪样。”
谢枝泪水委屈地掉下来,却不敢再出声。
伯府内,门房一路高呼:“伯爷,伯爷,赶快前来接旨,靖北王府来送聘礼了,尚书大人也带着册封诏书来了!”
若仅仅是王府聘礼,只需伯夫人收了便是。
但靖北王亲自前来,身后,还跟着礼部尚书,以及两名礼部员外郎官员,这阵仗,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自家伯爷是礼部侍郎,礼部尚书,是他的顶头上司啊。
伯府对何夫人都礼遇有加,不敢怠慢,何况是何裕本人。
礼部是没有户部吏部那些大人有实权,但是,何大人这两年主持春闱,在燕国文人心中,那地位,快赶上江老丞相了,被称为燕国清贵之首。
谢明安急匆匆地从自己书斋走出来,火速整理发冠衣衫,沐浴更衣,还抬出了香案,率领伯府众人接旨。
礼部尚书何裕拿出圣旨诏书,众人跪下听旨。
何裕身后,靖北王坐在轮椅上,身着朱紫绣蟒纹袍服,比起昨日肃穆衣袍,更添几分贵气。
白术白蔹兄弟二人身穿一模一样的锦衣,一人佩刀,一人抱刀,似门神站在王爷左右,同样没有下跪的意思。
何大人余光看见他们仨,眼皮子跳了跳,忍了。
皇上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就是靖北王可以王侯公爵不拜,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甚至允许他见皇帝不跪。
何大人打开圣旨,举止端正守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昌伯嫡女谢窈,系出名门,德容端肃,今择此贤淑,允协佳偶,特以金册金宝,册立为靖北王妃。钦此。”
此前,庆才公公前来宣旨,是给靖北王和谢家嫡女赐婚。
而这次,由礼部尚书,整个大燕清贵之首,前来册封谢窈的王妃之位,并且与靖北王一同来送聘礼。
这样的恩典,整个燕国,是头一份!
“谢陛下隆恩!”
谢窈率先从何大人手中接过圣旨,行礼谢恩后站起身。
谢家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都低着头。
谢明安额头抵在冰冷地面上,眼神贪婪地望着靖北王身后,那络绎不绝往伯府运的聘礼,心中暗喜。
第89章 打聘礼注意?王爷只给她一人
谢明安盯着一个个连箱子上都刷着金漆的礼箱,喉咙滚动。
本以为靖北王和谢窈是皇上赐婚,萧家最多送一身嫁衣过来,不会再给聘礼了,没想到,来的不止是嫁衣,聘礼,还有皇上的册封诏书,更是户部尚书亲自前来宣旨!
这个逆女,总算有几分用。
何大人宣读完诏书,温和地打量谢窈。
这可是小如晦的妻子,他得好好看看。
“昨日夫人回府后,便跟我说了谢家二小姐的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与王爷是佳偶天成的一对。”他笑着说。
萧熠之语气平静,却语出惊人:“本王也这般认为。”
谢窈谦和地说:“尚书大人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何大人捋起蓄的胡须,故意抬高声音:“谁说谢家二小姐不知礼仪的?本官以为,二小姐知书达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不愧是靖北王妃!”
有他这个礼部尚书替谢家二小姐说话,那些乡野村妇的讥讽流言,从今日起,便不攻自破!
何大人说完,骄傲地昂首,看向萧熠之,眼神就透着一句话:怎么样,如晦满意了吧。
前几日,如晦亲自找上他,请他当送聘礼的朝廷官员,又暗示他到谢家后,替谢家二小姐说话。
这还是如晦第一次求他。
现在,何大人美滋滋地等如晦感激自己。
没想到,靖北王已经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天,看云。
何大人嘴角一抽,暗道一声算了,习惯了。
他又客气地说:“明安老弟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好女儿啊。”
“小女顽劣,能得尚书大人青睐,才是她的福气。”
谢明安寒暄了几句,就装作不经意地下令:“王爷送来的聘礼太多,晚香院怕是装不下,朱嬷嬷,你领这些小兄弟到库房,将聘礼搬进去。”
许素素上前了两步,鼓起勇气,主动站出来,拦住了朱嬷嬷。
“谁说晚香院装不下?”
她的脸色仍旧苍白,声音不高不低,但让人无法忽视。
看见她,何大人就想起昨日夫人回家后,跟自己说,文昌伯宠妾灭妻的事。
许素素字句清晰:“伯爷不必担心,我已将库房腾空,晚香院还有数间空房,无论如何也能装下。”
她攥紧拳头,决不允许任何人打她女儿聘礼的主意。
谢明安面色一沉,眼底闪过幽光。
这个女人,执掌中馈还不到三天,就敢和他对着干了。
那么严重的肺痨,也没让她学会乖觉。
他扫过谢窈,心中冷笑。
她以为她有这丫头撑腰,就能做伯府的女主人?
等谢窈嫁出去,呵。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本伯这个当爹的,是贪图女儿聘礼那种人?”谢明安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皱起眉头,一身正气地反问。
许素素碰了个软钉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窈忽然开口:“母亲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不好意思,女儿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丫头再说一遍!当着何大人与王爷的面,你胡说八道什么?”谢明安怒道。
谢窈重复:“在女儿眼里,父亲确实是会贪图女儿聘礼的那种人。”
“你!”谢明安脸色铁青。
何大人咳了咳:“谢老弟,本官听说,你前两天刚中了毒,掌家之权已经交给家中正妻了,既然如此,何必和她争夺这些聘礼放在哪儿呢。”
众目睽睽之下,谢明安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大人有所不知,是这丫头对本伯的偏见太深,下官只是要将聘礼收到库房里,登记造册,过几日,这些原封不动,都是她的嫁妆。”
闻言,谢窈眼皮都没抬,淡淡地问:“既然过几日都是女儿的嫁妆,那父亲何必多此一举,挪到库房?脱了裤子站在高塔上放屁?”
“逆女,口出粗鄙之语,你怎么敢!”谢明安厉声吼道。
谢窈又露出受伤的神情:“父亲看不起我出身健妇营,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长公主……”
谢明安咬牙切齿:“你年纪尚轻,又不懂理财,哪会看账目财货,而且,本伯是你爹,爹管女儿账,天经地义。”
萧熠之缓缓开口:“文昌伯说错了,本王的聘礼,是给谢二小姐一个人的,她会不会理财,也都是她一个人的,本王要娶的是她,不是你。”
他望着在那里露出可怜模样的谢窈,唇角悄然扬起。
随即,盯着谢明安的眼神更加冷戾:“怎么,还没成亲,伯爷就要摆出丈人的谱,替王妃管起财物了?”
谢明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感觉自己之前中的余毒未清,又要被气得吐血。
前一刻说你我是一家人,后一刻就说还未成亲,与谢家毫无关系。
这世上,怎么会有萧熠之这种阳奉阴违之人?
可偏偏此人是自己女婿,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北王,他只能赔笑脸。
何大人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他与文昌伯同朝为官多年,又是上下级关系,深知文昌伯表面清廉,暗地里却出手阔绰,喜欢拉帮结派,花钱如流水。
他就算不清楚谢明安人品如何,也明白一个道理——善用钱财收买人心的人,本身也必然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