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思雪被休,虽然狼狈,但也是解脱。
而她被囚于牢笼之中,如果可以,也想离开伯府。
可转念一想,她离开谢家,又能去哪儿。
回许家?看看韩思雪,根本回不了韩家。
跟着女儿?阿窈马上就要嫁给靖北王,她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难不成跟过去,做个拖油瓶吗。
许素素叹了一口气,走出来。
谢窈立即露出小女儿的姿态,笑嘻嘻地问:“母亲怎么出来了,是舍不得女儿嘛?”
许素素心里那点哀怨,听到她的话,一下子散了。
她努力板起脸,试图维持自己的威严:“你去了成佛寺,替我在观音殿上柱香。”
“这是为何?母亲似乎并不信神佛鬼神之说。”
许素素道:“当年,我便是在观音殿后面,一间香客禅房生下了你,你是不足月的早产儿,是观音保佑,现在才能这么健壮。”
谢窈一怔。
她知道母亲还未嫁入谢家就未婚先孕,引得外祖父大怒。
没想到,母亲居然是在成佛寺生的自己。
她有这样的身世,那确实要仔细拜一拜。
提起旧事,许素素也有几分羞赧。
“当时害怕被你外祖父知道,我有孕后便离家出走,在成佛寺藏了许久,幸好有苏嬷嬷照顾……”
想到自己的陪嫁嬷嬷,她面色忽然沉了沉,不再说了。
“女儿知道了。”
谢窈点点头,没有追问苏嬷嬷的事。
这些日子,她和许素素的关系缓和许多。
虽然母亲还是没有卸下心防,但是,她已经有所改变。
许素素刚回屋,谢枝就来了。
今日天寒,远处天色暗沉,谢枝却只穿了一件浅绯色的夹袄,连披风都没带。
她俏脸泛着红,和气地说:“二妹妹,我今日也要去成佛寺,不如你我同去?”
谢窈看着她的穿着,想起了前世。
大雪天里,谢枝穿得单薄,在上山路上三步一跪拜,五步一叩首,行至成佛寺,为皇帝祈福。
这一幕,被恰好在成佛寺的庆才公公看见,也传遍了京城。
正好皇帝偶感风寒,在谢枝祈福后,身体有所好转。
庆才将她跪拜叩首的事告诉皇帝,皇帝被她的痴情感动,在她还没入宫的时候,就将她册封为妃。
还夸赞,文昌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谢窈微仰起头。
果然,下雪了。
谢枝裹了裹身上厚实的猞猁皮大氅,面似雪莲,静静地望着檐下落雪。
谢枝盯着她的脸,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嫉恨。
明明在边关风吹日晒九年的野丫头,却生得如此貌美,真是不公平。
“二妹妹还不出发吗,再晚一些,这雪下大了,山路怕是难行。”
她面上挤出笑容,催促道。
谢窈没有说话,神色无波无澜,一双清洌墨色的凤眸睨视她,好像已经将她看透。
第95章 设计她?王爷是二小姐绣娘
谢枝没来由地心虚,怕谢窈真看出什么,又连忙道:“二妹妹从未去过成佛寺吧,你不认识路,你我一起,我也好告诉你怎么走。”
谢窈:“我不认路,伯府养的车夫,总不会也不认识吧。”
谢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又换了一套说辞:“咱们都是父亲的女儿,若是分开走,被别人看见,难免要说你我姐妹不和。”
“原来在大姐姐心里,我们居然是姐妹情深吗。”谢窈吃惊地挑眉。
“我还以为,你是恨不得杀了我呢。”
谢枝猛地咳嗽起来,似乎被冻得脸色发白:“二妹妹说的哪里话——”
谢窈眯起眸,这才说:“我怕冷,车上炭盆和手炉还没备好之前,是不会动身的,大姐姐要是着急,就自己先走,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她加重“正事”二字,意有所指。
“那我就先走了,二妹妹,我们成佛寺见。”
谢枝暗骂谢窈矫情,只能咬了咬牙,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父亲跟她说了,今日庆公公要去成佛寺见长公主,却没告诉她具体时辰,她得赶在庆公公前面,不能耽误了自己和安平侯的事。
待谢枝离开,谢窈眼眸渐深。
“忍冬,你骑快马,先去趟安平侯府,然后,再帮我办另一件事。”
她又仔细交代一番。
忍冬应下,立即骑上青骢马赶往侯府。
谢窈则拢紧猞猁皮的大氅,走到马车前。
这是伯府最宽敞华贵的车架,双马并行拉车,里面暖炉燃着银霜炭。
因她被册封为王妃,婚前去成佛寺祈福是彰显伯府体面的大事,所以这辆车,昨日还被重新装饰了一番,比之前更显华贵。
蒲苇低声道:“谢伯爷从不在乎小姐,却无缘无故装饰小姐马车,怕是有问题。”
谢窈坦然地坐了上去,示意她一起。
“没问题才奇怪,过了今日,我成婚前就不会出府了,他们当然要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
谢窈不但知道马车有问题,还知道,做手脚的,八成是谢枝。
前世,谢枝入宫前,去成佛寺给皇上祈福,也邀请了一位世家贵女同往。
听说行至栖凤山的半山腰,马车坏了。
那位世家贵女不愿步行,耍小性子等新的马车下了山,更衬得谢枝三步一拜,五步一叩首的虔诚,才让庆才公公动容。
如果她没猜错,谢枝刚才非要邀请自己同行,打的也是这个心思。
至于谢明安,她爹速来谨慎,不想脏自己的手,所以,把谢枝当成了一把刀。
“那小姐还上车?”蒲苇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窈冷艳的面容扬起一抹笑容,耀眼夺目,“这是他们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马车朝栖凤山行进,谢窈在车内闭目养神,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行了几里地,外面传来“蹬蹬”马蹄声。
谢窈撩开窗帘,见白术骑马赶来,肩上还落着一层碎雪。
“王妃,王爷昨日说了,今天要来伯府给您把仙鹤绣完,他如今已经在晚香院了。”
白术沉声道,面容冷峻。
今日一早,王爷表面冷静,实际上,在屋里来回换了四身衣袍。
天知道,王爷来伯府前的心情多好,来了后,得知准王妃去了成佛寺,面色又多沉重。
不过,不知为何,王爷让他追上来,并未命令准王妃回来,只是让他转告准王妃,王爷来了伯府。
谢窈一怔,原来她是忘了这茬。
不过,见白术并没有非让她回去,她轻松一笑。
“现在回去太过耽误时间,王爷既然已经到伯府了,让他慢慢绣吧。”谢窈说道,语气随意。
白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他不是他弟,没那么多话可说。
“等等。”
就要走,谢窈又叫住他。
“劳烦白侍卫转告王爷,若王爷绣完仙鹤,还有闲暇,再代我绣个萱草样式的香囊,我想送给母亲。”
“我去成佛寺,给他和萧家祈福,不能耽搁,就先走了。”
白术欲言又止,最后抱了抱拳,一言不发。
他想说,他谁都不服,就服气准王妃的胆子。
王爷一时兴起,给她绣香囊,她不做陪就罢了,居然还想让王爷再绣一只!
王爷又不是她的绣娘,怎么会她一说,就再绣只萱草香囊?
白术飞快地回了晚香院。
这么冷的天,王爷在院子里,坐在轮椅上,怀里放着个错金福寿纹手炉,低垂眼眸,不急不缓绣手里的香囊。
白蔹站在旁边,为他撑着伞簦,簌簌白雪飘洒。
听到动静,王爷面无表情地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
却没在白术身后,看见想见到的人。
白蔹忙问:“谢二小姐怎么没回来?”
白术道:“马车快出京城了,王妃不想耽误时间。”
他犹豫一下:“既然王妃不在,那王爷是否要回府?今日周御医要来。”
萧熠之垂眸不语,看着桌上只剩两针就能收尾的香囊,上面一对仙鹤凌云傲立,振翅欲飞。
他的指腹微微泛白。
“那谢二小姐又说什么了吗?”白蔹又问。
白术面露迟疑。
王爷抬了抬眼皮,桃花眸深邃冷戾:“说。”
“王妃让您慢慢绣,说您若闲暇,再代她绣个萱草样式的香囊,她要送伯夫人,还说,她要替您和萧家祈福,不能耽搁,就不回来了。”
王爷端坐在石桌旁,听完他的话,忽然从绣筐中,取出新的针线。
萧熠之低头,开始绣萱草,一针一线。
白术呆住了,甚至揉了揉眼睛,冰山脸露出诧异。
他脑海里回荡着自己回来时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