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道:“我敢。”
庆公公瞪大了眼睛,即便是他见多识广,今天也实在长了见识。
让她继续,她真敢打侯爵啊!
安平侯羞愤至极,怒吼一声:“我乃大燕皇族,皇上亲弟,你还敢——”
他话没说完,谢窈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我还敢。”她又说。
安平侯直接被掀翻了,下一刻,谢窈的靴子,就踩在他后脑勺上。
谢窈余光看向外面。
长公主立于庭前,仿佛在欣赏着院内雪景,眼神冷漠。
她知道,自从长公主让人宣扬,沈皇后立庙这件事之后,长公主,就站在了太后的对立面。
安平侯,是太后的儿子。
他在沈皇后忌辰做出这样的事,就是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
自己现在被长公主,当成了一把刀。
但不得不说……
当长公主的刀,感觉很好。
之前给安平侯灌药,还有踩断他一条腿,都是私下进行,她没好意思打对方的脸。
但现在……
谢窈发现了,打人,还是打脸最痛快。
没等安平侯再说话,谢窈伸手拽住他的发髻,对着他肚子就是三拳。
安平侯被打得蜷缩在地上,脸色扭曲,口吐酸水。
“你……你这个疯子……”
他艰难地仰起脖子,看见了谢窈眼中桀骜的冷意。
安平侯终于明白了,谢窈是个比他还疯的疯子!
如果没人阻止,她真敢,现在打死自己!
“皇姐息怒,求皇姐赎罪……”
安平侯求饶起来,沉吟了几声,见长公主充耳不闻,他忽然侧身,抓住江丛嫣的衣角。
“夫人,咳咳咳……夫人救救本侯……”
江丛嫣深吸一口气,抬起腿,大步走出禅房。
再回头时,她望着那个被谢窈踩在脚下的男人,眼神是一片漠然的凉意。
“李钰,你丢尽皇室脸面,也丢尽侯府和我的脸面,这侯夫人,我不做也罢,我明日就去宁寿宫找太后,请她让你我二人和离。”
她说完,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不少,似乎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又有些不一样。
甚至看见地上的谢枝,江丛嫣都不生气了。
和一个主动跳入火坑的死人,生什么气呢。
她摇了摇头,压下自己心里还残留的那一丝对安平侯的心疼,转身离去。
“你说什么,你不要侯夫人的位——”
安平侯不敢置信地望着江丛嫣背影,还没说完,谢窈就又摁着他的头,向下一磕。
“嘭”一声巨响,在场所有人都浑身一激灵。
鲜血,从安平侯额头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流淌出来。
这一下让他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昏了过去。
庆公公以为安平侯真被磕死了,见谢窈又扯起他的脑袋,甚至这次把他的头扯得更高了,才知道还没结束。
因为长公主那声“继续”,没有人敢出言阻止。
庆公公嘴唇哆嗦道:“二小姐,他,他毕竟是陛下的弟弟……”
谢窈听到了,于是压低了几寸,在庆公公惊恐目光中,再次狠狠一顿!
“砰!”
安平侯被撞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就被谢窈一脚踹飞八丈远,再次昏死过去!
长公主终于满意了,收回看风景的视线,却看都没看身后的人,淡声道:“走吧。”
侍女搀扶着长公主,悠然离去。
谢窈则对庆公公招了招手,笑容纯善灿烂:“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血腥,所以不愿打死侯爷,劳烦庆公公清理一下。”
“好说,好说……”庆公公懵懵地点头。
应声之后,他才意识到谢窈说的什么。
啊?她没有把侯爷打死,是心善?见不得血腥?
半晌,庆公公缓过神:“来人,把安平侯送回侯府,听候陛下发落。”
安平侯被两个小太监扛到自家车夫肩上,昏昏沉沉地被带走。
庆公公又招呼人,收拾禅房的烂摊子。
看见地上破碎的茶盏,他眼神一凝,主动踩了一脚,掩盖了地上的水渍:“这可是佛门净地,还不把禅房打扫干净!”
“再将枝姑娘和那丫鬟给文昌伯送回去,告诉伯爷,好好……给他的女儿备嫁吧。”
文昌伯有两个女儿,原本要备嫁的只有谢窈,经过今日的事,恐怕谢枝,也不得不嫁出去了。
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谢枝裹紧身上破烂的衣裙,与丫鬟一同逃离禅房。
庆公公驱散了围观的香客,这才看向谢窈,眼底透着几分探究,语气却恭维道:“谢二小姐,好手段啊。”
事到如今,他怎会看不出来,安平侯和那位枝姑娘,是想对谢二小姐动手。
却不知怎的,被谢二小姐反将一军。
谢窈垂眸道:“公公说笑了,不过是有人自己找上门来,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庆公公眯起眼睛,试探地问:“哦?谢二小姐早就知道她要动手?”
第111章 暗示渣爹结党,当浮一大白
谢窈淡然道:“闺阁里的勾心斗角,公公在宫里应该见的更多才是。”
庆公公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那倒是。
当今陛下还好,还是少壮之年,没有册立皇后,除了诞下胜月小公主的颖妃,后宫妃嫔们都以太后为尊,一片祥和。
先帝那时,可是腥风血雨。
沈皇后被赐死,当初五王之乱,也是因为五位亲王,每个的母家都十分强势。
不过他还是又问:“那侯夫人被您请来成佛寺,也是事先预料?”
谢窈道:“我只是在前几日冬至宴时,与侯夫人交谈甚欢,又想到谢枝或许会在成佛寺对我不利,才邀请她同行,想请她为我说话罢了。”
她顿了顿,眼底适时地流露出几分迷茫。
“但我也没想到,她竟然在山路上跪拜叩首,替安平侯祈福。”
“早知她对侯爷如此深情,倒不如让公公你成全他们,也好过这二人饥渴难耐,在佛寺里干柴烈火,玷污了佛门净地。”
庆公公尴尬地笑了两声。
忽然,他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心头一震!
只是闺阁女儿之间的争斗,谢枝给谢二小姐下药,这就够了。
可偏偏谢枝今日还跪行上山,特意让自己看见。
若不是安平侯夫人在,他真会被谢枝对安平侯的情意感动,顺水推舟,卖这位谢家庶小姐一个人情。
现在想来,是一阵后怕。
如果他成全了谢枝和安平侯,谢枝又借安平侯的手毁了谢二小姐……
先不提靖北王会不会雷霆之怒,谢二小姐是已经被册封为靖北王妃,与庶姐的未婚夫婿在佛寺,出现这样的事,陛下的威仪何在!
庆公公又想到,谢枝一个闺阁女子,怎会知道他今日,要代表皇上来见长公主?
虽然陛下时常会来栖凤山看望长公主,但具体的日子,极少有人清楚,因为没人敢打听陛下行踪。
这是太后一党,想借机毁了谢二小姐和靖北王的婚事,打皇上的脸!
好个文昌伯,表面浓眉大眼的无权清贵,背地里,竟然结党营私,是太后党羽!
几个呼吸之间,庆公公就想明白了一切。
再看眼前的谢窈,他语气郑重起来,试探询问:“谢二小姐心细如发,奴才多谢您提醒,只是,今日之事,奴才若如实禀报陛下,或许会牵扯到文昌伯。”
谢窈等的就是这句话。
让皇上发觉谢明安和太后勾结,才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
如果牵扯不到谢明安,她干嘛和庆公公说这些废话?
谢明安曾经对上级行贿,这在皇上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有罪证,也不会治罪。
可如果他表明清正忠直,实际上是太后党羽,这,才是皇上真正在意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洒脱笑容,道:“谢窈先是陛下的臣民,健妇营的将士,然后才是文昌伯的女儿。”
“何况,我就要嫁给王爷,既已出嫁,便只是萧家妇,不再做谢家女,公公请自便。”
庆公公沉吟片刻,谢二小姐如此洒脱,并未替她父亲求情,倒是卖了他一个人情,让他回禀时好说多了。
他陪着笑脸,向谢窈道谢后,告了辞。
谢窈走出院子,回去拿上自己的刀,就要下山。
这时,安平侯府的马车,出现在寺庙门口。
一阵寒风,吹起马车的窗帘,露出一个脸上印着青紫巴掌,额头还包缠着好几层绷带的脑袋。
“谢窈,”安平侯声音嘶哑,眼神阴森,恨不得活剐她,“你给本侯等着。”
话音未落,谢窈瞬间挥出一刀。
吓得他急忙缩回脑袋,但撤得太急,后脑勺一下磕到木板上。
寒光闪过,窗帘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