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呢……照理来说,官府明着找人,他们是可以把那些姑娘和孩子藏起来。可张女侠是暗中探寻,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呢?”梁嬿婉目露焦灼。
“你先别急,一定会有消息的。”田默阳安抚她道,“或许……或许张女侠已经找到那些姑娘了,只是在想办法把人带出来,又或许……”
“这么猜测也不是办法。”梁嬿婉叹道,“也许是我心急了。”
“你只是心善而已。”田默阳伸手扶在她肩头,道,“你还是先回去吧,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这就赶我走了?是怕被员外看见吗?”梁嬿婉微愠道。
“你想多了……”
“怎么又是我想多了?难道不是员外他见我家道中落,便想退了这门婚事吗?”梁嬿婉委屈说道,“若是没有这档子事,今年年初我就该嫁过来了。可你一拖再拖……这婚到底是要退,还是不退?”
“嬿婉,你听我说……”田默阳拉过她的手,道,“我只是……”
“你身子不好,我也想早点过来照顾你啊。”梁嬿婉两眼含泪,道,“哪里知道,员外他……”
“我的病都快好了,你别胡思乱想。”田默阳道。
“不说了。”梁嬿婉推开他的手,道,“一会儿被人看见传了话去,员外又该以我不检点为由,上门退婚了。”说着,便即转身,匆匆离开。
沈星遥蹲坐树顶,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田默阳,偏巧他大半个身子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脸色神情都看不分明。她稍加思索后,转身飞身下树,并未惊动任何人。
翌日一早,她来到田府大门前,门前的仆役一看见她,便立刻转入院中,一路高喊着:“员外!公子!张女侠回来啦!”
那家仆的叫喊声,将院中忙活的仆从都吸引了过来。田家父子闻讯,也很快迎出门来,见她一个人回来,不禁愣了一愣。
“还没找到人吗?”田默阳上前一步,关切问道。
“抱歉,恐怕还需费些时日。”沈星遥道,“今日我来,是想问问员外与公子,东海县内到目前为止,一共失踪了多少人?二位可有名单在手?”
“姑娘要这个做什么?”田默阳略一蹙眉。
“等把人找到,还需清点人数,才能确保没有遗漏。”沈星遥道。
“那姑娘恐怕得再等一天。”田默阳道,“之前来过家里的那些乡民,零零散散,我们手里并无具体名单,只能现在挨家挨户统计。”
“官府也没有吗?”沈星遥蹙眉问道。
“上回我去官府告诉,只是以费家大娘的案子上告。”田润说道,“具体名单,的确不曾统计过。”
“也罢。”沈星遥点头,道,“那我能不能与二位同去那些人家看看?”
“当然可以。”田员外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去安排。”说着,便即将管家唤来,交代了几句,转身走开。
“姑娘昨日夜探山寨,可有收获?”田默阳走上前来,问道。
沈星遥摇了摇头:“与田公子所料一般,寨子里并没有那些失踪人口。”
“狡兔三窟,飞龙寨必定另有驻地藏匿这些人口。”田默阳道。
“可我跟踪过他们,并未发现异常。”沈星遥道,“敢问田公子,到目前为止,最后一个失踪的是何人?失踪了多久?”
“似乎是城东鲍家的儿子,”田默阳略一思索,答道,“已有半月不见踪迹。”
沈星遥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昨晚梁嬿婉的话,仔细打量了一番田默阳,只觉他面颊泛着苍白,似有病容,便随口问道:“田公子脸色不好,可是病了?”
“旧疾缠身,让姑娘见笑了。”田默阳笑了笑,道。
“可昨日见到公子,气色比今日可好些。”沈星遥道。
“我胎里带病,时不时便会发作。”田默阳说着,便即转过身去,道,“我身子不适,一会儿便不同张女侠同行了,父亲自会派人陪同前往,还请张女侠稍后。”言罢,便即走了开去。
第134章 . 江海一浮舟
沈星遥不言, 双手环臂,退后两步,仔细打量他的背影, 只隐隐感到一丝怪异, 却又说不上是为何。没过多久, 便见田润与管家回转而来。管家拿着一卷空册与笔墨,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星遥略一颔首, 便与管家一同出了田府大门,花了大半日的工夫, 挨家挨户问询, 直到傍晚方将名单统完,除去姓名, 生辰, 还有失踪的时间, 通通记录在册。沈星遥拿着名册,走在管家身后, 一页页翻阅, 忽然蹙起眉来。
只因她看见,册子第二页写着一个叫做桂秀莲的十七岁女子,失踪日期就在三日之前,比今日田默阳告诉她的那个叫做鲍余的四岁男童, 失踪时辰还要晚十日。也就是说, 这个桂秀莲, 才是迄今为止的最后一个失踪人口。
“今日走访, 一共找到十三户人家, ”管家说道, “九个女子, 三个孩子。不过老朽有一点不明白,张女侠是如何留意到这些人的生辰的?”
“随口问问,管家不必挂心。”沈星遥看向手中名册,忽然一蹙眉,道,“田管家,我们方才去的这位桂姑娘的家,是不是就在太安坊?”
“没错,怎么了?”管家不解其意,扭头问道。
“我再去飞龙寨看看,您先回去吧。”沈星遥说着,将手中名册卷起揣入怀中,转身便走,径自奔去费大娘家中,见她正在屋前打扫收拾,便隔着院口的木栅栏,朝她招了招手。
“张女侠?”费大娘面露喜色,连忙上前开门,道,“不是白日才来过一回吗?可是有我家翠儿的消息了?”
“这倒没有。”沈星遥略一沉默,道,“只是今日走访县里人家,听说有位姓桂的姑娘失踪了,而您又刚好见过她。”
“你说的,可是太安坊的秀莲?”费大娘摇摇头道,“那你可问错人啦,这事儿啊,没准田公子比我清楚呢。”
“您说的是田公子曾见过她?”沈星遥佯装不知,摆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那是几时的事?”
“好像……是在十三。”费大娘略一思索,摇头说道,“不是十二便是十三。”
“那不就是三日前?”沈星遥眉心微蹙,心中暗道,“哪有这么巧?”
“张女侠,这是怎么了?”费大娘觉出异样,不禁问道。
“没什么,”沈星遥摇摇头,道,“我能不能问问,您还记不记得是在何处见到田公子同桂姑娘在一起?会不会是看岔了?”
“那可不能,就在西郊长亭里。”费大娘道,“田公子与咱们嬿婉丫头可是定了亲的,这我要都不仔细些,不得坏了事吗?”
“田公子与梁姑娘定了亲?”沈星遥不觉望向隔壁梁家的破瓦房,眉头越发紧蹙。
“哎,你是不知道。”费大娘将她拉到身旁,压低嗓音,小声说道,“嬿婉她家里啊,原先做的米行,可前些年糟了鼠患,仓库里的米都烂了。梁家就此败落,二老先后离世。里正夫人瞧着嬿婉一个小姑娘可怜,便赊了我隔壁这房子给她住。田员外见梁家败落,也不乐意这桩婚事,成日喊着说要把婚事给退了。嬿婉这丫头……哎,真是可怜。”
“哦?还有这档子事?”沈星遥蹙眉道。
“可不止呢,不止我见过,我听打更的顺子说,老早就见过田公子与城里的小姑娘拉拉扯扯。”费大娘道,“可嬿婉偏偏不信,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
“哎?那梁姑娘怎么不去找她们问问呢?或许是误会也不一定。”沈星遥眼珠一转,问道。
“她对田公子可是喜欢得紧。”费大娘道,“不过她还真去找过一位,偏偏不巧,那个丫头,也被飞龙寨给拐去了,嬿婉去的时候,一家人着急忙慌找着人,哪还有空管这种事?”
“原来是这样……”沈星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桂秀莲在五月十二当晚失踪,偏偏费大娘就在那日见过她与田公子在一起。除此之外,竟还有一位失踪的少女,疑似与之有染。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与此同时,东海县城外东北方向数里地外,黑沉沉的山坳里,一队穿着玄青衣衫,面色惨白人,正抬着两口棺材,向前行进。山岩高树遮蔽月光,深山凹地,寂夜昏黑,衬得这一幕场景愈显诡异。
一行人抬着棺材,仿佛不知疲倦,一路前行,既不交谈,也不停歇,行至山坳深处,忽然停了下来。就在他们眼前,横亘着一截枯木,想来也有千年寿命,宽阔粗壮,横截亦有大半个人的高度,要想翻阅,只能攀爬或是使轻功跳跃,方能走过。
这一队人马也是古怪得很,被巨木拦路,并不设法前行,而是僵直着回转身去,往回而行。就在这时,空中传来几声利器破空声响,几支淬着赤色液体的木刺穿风而过,径自刺入那些人的身体之中。
几人中了木刺,也不吭声,闷着头便栽倒在地,两口棺材也应声松脱,落在地上,发出两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