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非唇瓣微微颤抖:“就怕你是假的,她是真的……”
“什么玩意儿?”李迟迟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然而屁股一沾凳子,又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她有了?”
“不知道,一开始见她都还好好的,不知为何突然作呕……”凌无非愈觉头疼脑涨,不觉伸手,五指张开撑入发间,愈感窒息。
“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李迟迟问道。
“大概……三个多月前吧……”
“那是差不多……”李迟迟点头,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凌无非的神情不知是哭是笑,仰面靠着冰凉的墙面,愈感绝望:“我能有什么打算?就算现在我想回头,她会信我吗?我做过的这些事……又有哪一条,是她能够容忍的?”
“可不都是假的吗?你若有心,也不至于……”
“我不知道……”凌无非痛苦抱头,“我不知道……”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李迟迟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道,“自己做过的事,就自己担着,躲在这儿嘟嘟哝哝算什么东西?真是懦夫。”李迟迟说完,即刻吹灭灯火,转身走出房去。
凌无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黯然抱膝蜷身,缩在角落里呆了一夜。到了后半晚,就这么蜷缩着睡了过去,等到翌日清醒,右腿寒疾复发,胀痛不止,根本站不起来。
李迟迟晨起推门来看,瞧见他这模样,愈觉气不打一处来。她虽嫌他窝囊,却又不得不唤来伙计,把人扶上床榻。
“我要是有她那么好的武功,死活也得给你打断腿。”李迟迟一脸嫌恶将汤药掼在凌无非手里,烫得他差点把碗抛出去。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如果薛良玉来了看见,你要怎么解释?自己死就算了,别连累我!”李迟迟站起身来,指着他骂道,“这条路是你自己要走的,怪得了谁?我看她才可怜呢,比你可怜得多!好端端的,清清白白一个姑娘被你始乱终弃,现在说不准还怀了孩子。拖着个累赘,眼里始终都是你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人家还没哭呢,你倒先哭起来了。”
凌无非闻言,端着汤药的手略一抽搐。
“你损失了什么?风风光光,没缺胳膊没少腿,还惊风剑呢,天下第一?武功那么高,看谁都一脸嚣张,谁他娘的知道,背地里是这么个窝囊废?”李迟迟仍旧有气,对他痛骂不止,“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一点苦都受不住,像我这样天生就没选择的人,还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谁像你一样?”
凌无非听罢,沉默了好一阵,一句话也不说,仰面一口将汤药灌入喉中,眉头也没皱一下。
“在你眼前只有两条路,第一,等薛良玉一到怀州,就立刻杀了他,去找沈星遥求和,告诉她真相;第二,既已选择卧薪尝胆,就早些把事办妥,不管她想做何选择,你得恢复自由之身,才有更多路可选。”李迟迟道,“要是都做不到,你就活该在这自己怄死!”言罢,直接摔门而出。
作者留言:
女主怼桑洵:你看上他了?
男主怼女主:你看上她了?
相爱的两人最终都会越来越像。
第329章 . 谁解其中味
沈星遥将袁愁水平安送走后, 本待出城,却遇上了前来接应的叶惊寒师徒。
一回到落脚处,莫巡风便在叶惊寒的明示暗示下, 替她把了把脉象, 随后一摆手道:“臭小子尽胡扯, 没那样的事。她就是伤势痊愈不久,便四处奔波劳碌, 心事又多,太过疲累, 这才总有不适。”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沈星遥听得一头雾水。
叶惊寒本不想说话, 却被莫巡风点破:“这小子担心你怀了身孕,一直惴惴不安, 怕你因为此事又与凌无非藕断丝连。”
沈星遥闻言一愣, 不解问道:“怀有身孕, 会是这种表现吗?”
“也不全是,你别听他瞎扯。”莫巡风抚须负手起身道, “我去给你抓副药, 好好调理身子,你自己也放宽心,别总想着那些已经无关的人。只管走好自己的路,须知人在做, 天在看, 做恶之人, 迟早会有报应。”说着, 便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叶惊寒怔怔看着他离开, 眉头紧锁, 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星遥看了看他, 指了指房门,道:“这……”
“对不住,是我多心了。”叶惊寒赶忙斟了杯茶水推到沈星遥跟前,道:“你又见到他了?”
“嗯。”沈星遥点头道,“还是没找到机会,怕是麻烦了。”
“他可有见到你……”
沈星遥略一颔首。
“那他要是也误会了……”
“误会就误会,反正我这条命他也不在乎,难道多一条就能让他动恻隐之心了?”沈星遥端起茶盏,嗤笑说道,“反正他总要死的,就算真有了孩子,我也不会让他们相认。”
“听你这意思,倘若真的……你还会生下来?”叶惊寒诧异不已。
“为何不呢?”沈星遥反问道,“反正随我姓氏,随我长大,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也用不着他。”
叶惊寒顿时无言以对。
可二人却不知道,这一番对话,已被檐上那道白影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一落,那道身影颓然了一瞬,便即转身,一路沿屋顶疾纵,回到客舍,不声不响进了屋。
凌无非擅寻踪,被李迟迟一顿骂,稍稍调整心绪后,便设法找到了沈星遥所在,得知一切都是误会,心中又有遗憾,又有释然。
遗憾的是,他再也没法给出一个足够说服自己鱼死网破的理由,摆脱眼下困局,释然的,是终于不用担心令她困扰。
李迟迟见他脸色苍白,便随口问道:“找到她了?”
“没事,一场误会。”凌无非平静道。
“这都能起误会?”李迟迟一愣,“闹着玩的吗?”
凌无非苦笑一声,又很快恢复如常。
从此一切深埋心底,再无波澜。
另一头,薛良玉也很快到了怀州。
李迟迟旁敲侧击打听,才知白云楼上下又遭清洗,薛良玉又不知借了谁的手“斩奸除恶”,浔阳如今已成了一座死城。
都说恶有恶报,可他们却不明白,为何薛良玉这种作恶多端,禽兽不如的东西,为何至今都能逍遥法外,未遭任何报应。
万岁春之宴,直至正月末,薛良玉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好在他不知晓凌无非识得袁愁水,否则必然会怀疑到他身上。
反倒沈星遥因为与袁愁水相会,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竟已悄然将当年脱困的圣女与圣婴人员名单搜集得七七八八,趁此良机,尽数交于沈星遥。
她欣喜万分,心中终于又燃起希望。
这日回到落月坞,叶惊寒忽然问她:“你还记得和枯木生一起送到我手里的那封信吗?”
“记得。”沈星遥听他问起,眼中又多了几分疑惑道,“怎的突然提起这事?”
“一封信,一罐药,又如此准确地知道,我到光州的目的便是为了救你。”叶惊寒道,“谁能掌握这些消息?既有如此神通,为何不自己出手?”
“我怀疑过是柳叔,可仔细想想,他若知道这些事,没理由不现身见我。”沈星遥若有所思。
“你可还认识其他善用毒物之人?”
沈星遥思索片刻,脑中忽地闪过一抹灵光:“灵沨?”
“那是何人?”
“她同你……应当算是师兄妹了,”沈星遥若有所思,“她是纪元修的女儿,从小就在南诏,习巫蛊毒术,后来回到中原,便一直住在钧天阁……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脸色惊变,心下蓦地涌起新的猜测。
“那便不会错了。”叶惊寒神色凝重,“我听你说起万岁春内情形便觉不对,纵他不是你的对手,若仇视你,不将你性命当一回事,要想脱身,有千百种办法。可以喊人,可以大呼,也可以趁你病发之时偷袭。何况后来薛良玉到了怀州,也不曾派出人手搜查追击。”
“你该不会是想说……”
“是你心里不希望是他,还是根本没往此处想?”叶惊寒问道。
“我就是不想再信任他。”沈星遥眼波一颤,背过身去,沉默良久,方开口道,“在他对我出手之前,不论何时我都没对他有过任何怀疑,哪怕相识之初,我对他根本不了解,也从未有过……”
说着,她隔着衣裳,抚上心口早已愈合的伤疤,黯然说道:“我信他,所以明知会有陷阱,还是不管不顾闯入钧天阁,只为见他一面。我本可以要了薛良玉性命,却因薛良玉以他作要挟而落于人手。我如此待他……他又是怎么对待我的?”
沈星遥仰面朝天,神色空惘:“他说这两年来对我种种都是算计,那是说谎。我怎会看不出来?从前对我的好,是真是假,怎会感受不到……可他就是要逼我走,变得面目全非,要学那薛良玉,无恶不作,混淆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