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的成色很新,刃口锋利,一丝锈迹也没有,与这荒地里零落的其他已生锈朽烂的兵器碎片完全不同。
沈星遥本待将它丢开,却觉剑柄握在手中,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于是仔细查看剑刃,用指节比对一番,身子猛地僵了一瞬。
此剑竟是出自琼山派之手。也就是说,她师门中人,也在这山谷之中。
沈星遥大惊,右足向后退开半步,却陡地向下沉了半寸,不觉眉心一动,转身蹲下查看,才发现那下沉之处,是被荒草掩盖的一块三寸见方的石板。
她用断剑割开石板周围的野草,屈指在地面轻轻叩了几下,听见石板下方传来空旷的回声。
有密室?
沈星遥眼前一亮,立刻按动方才踩到的石板,却不知怎的,那块石板竟纹丝不动。再次叩击,听到的却是沉闷的声响。
不过顷刻工夫,下方空间,便由空心变作实心。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沈星遥不自觉抬起头来,望向远方。
——
就在沈星遥进山以后,凌无非也从另一条小道,来到了山谷中。
他初来此地,对山中道路并不熟悉,凭着罗盘指引,正找寻着方向,却在经过一片灌木丛时,忽然听见说话声,探头看去,只瞧见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争执不休。
一旁的草地上,还躺着一名相貌清丽,昏迷不醒的少女。
少女衣饰虽无任何纹样,却也看得出考究。
而那两个男人,却是粗犷野蛮,丝毫不修边幅,瞧着倒像是附近的山民。
“是我先发现她的,就该老子先来!”
“就你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多少年没见过女人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还能让你给抢了先?”
……
两个男人争执不下,细听言语,倒像是把这少女当成了猎物,争夺所有权。
凌无非听得直皱眉,眼见他们就要打起来,当即从一旁灌木上折下几片绿叶,扬手抛了出去。柔软绿叶受劲风激荡,化身利刃,从那两个男人与少女中间的空隙穿过,割断几丛野草后,径自扎入泥地。
“谁?”那解裤带的男子动作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胸口便挨了一掌,“哎呦”一声向后飞出,重重摔落在地。
那两个粗衣男人都被吓了一跳,再抬眼时,才发现凌无非已站在他们跟前。
“你谁呀?”那个挨了打的中年汉子爬起身来退后两步,冲他喝道,“别坏了大爷好事!”
凌无非不言,走到那少女身旁蹲下,抬手探了探那少女鼻息,确认气息平稳,方瞥了那两个男人一眼,嗤笑一声道:“倒还理直气壮,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臭小子,先来后到懂不懂?”中年汉子以己度人,满脑污秽,只认定凌无非与他们所怀目的相同,当即上前一步,挺直腰板,气势汹汹道,“老子先看见的,这就是老子的媳妇了,还不滚开?”
“你看见了就是你的?”凌无非嗤笑出声,“那我还看见你了。要不这就把卖身契给签了,回去给我干活?”
“奶奶的……”另一年轻汉子见他生得细皮嫩肉,一副不禁打的模样,没动手便先飘了,嘴里嘀咕着“滚一边去”,便待将他退开,然而下一刻便被掐中脉门,反手一拧,捏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哇呀呀”地直叫唤。一旁中年汉子见了,吓得转身就跑。
“哎哎!二叔你别……”年轻汉子吓得直冒汗,本想唤住那人,小腿却又挨了一脚,当即跪地不起。
“说吧,这姑娘是怎么回事?”凌无非沉下脸,道。
年轻汉子吓得连连磕头:“我们就是听说……最近有外人进山,出来瞎转悠了两天,看见她晕倒在山里,就想……就想……”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凌无非见他已吓破了胆,也不多问,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女子,忽地发现她食指与拇指间生着一层厚茧,显是习武之人才有此特征,不由蹙起了眉。旋即冷哼一声,抬腿在年轻汉子背后狠踹一脚,沉声低喝:“滚!”
他虽生得俊秀,嗓音却低沉有力。此话一出,直接吓得那年轻汉子身躯一震,当即脚底抹油溜了。
凌无非懒得多看他一眼,而是转身走到那昏迷的少女跟前,蹲身查看情形。
少女体态并不娇弱,鞋底脚尖处略微薄于后跟,显然是用惯了轻功的。既有武功在身,必然不会受那两个光棍威胁。
那么令她昏厥的,又会是谁?
凌无非百思不得其解,见她嘴唇干裂,便就近找了处水源,用林中阔叶取了些水来,灌入那少女口中,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未见她转醒。
他在地上坐得乏了,便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忽觉耳边擦过一阵劲风,伴随“嗖”的一声啸响,飞速袭来——
第3章 . “故人”相逢(一)
凌无非本能闪身避过,扭头一看,只瞧见月光之下,一道极细的银芒,倏地穿风而过,消失在昏暗的天色里。
“谁?”凌无非眉心陡地一沉,高声喝问。
话音落地,又是一枚银针裹着风声而来,与他擦身而过,直奔那名昏迷的少女。
凌无非当即俯身,探手一捞,在银针离她眉心仅余毫厘之际弹指将之击落。与此同时,数道黑影倏地从野草丛中窜起,如野兽一般发出嘶吼,朝二人扑了过来。
他回身接下一掌,其随即侧身屈臂,以肘重击此人胸口,将那人身子击飞出去,劲力交会之际,却觉出一丝怪异——
这帮蒙面人筋骨松垮,体质虚弱,丝毫不像习武出身。
然而他们所用的招式,却都有模有样,一招一式中所透出的力道,也强得惊人。
凌无非旋身错步,虚晃一招,骗得其中一人欺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跃起,扬手将那厮蒙面的方巾撕下,只见这厮气息虚浮,一身赘肉,犹如患了癔症一般,两眼空洞无神。
“这是哪儿……你谁啊?”
凌无非听到突如其来的问话,微微偏头一瞥,只见那少女不知何时已清醒过来,茫茫然坐在原地,满脸错愕。
“你们……都是什么人?”少女自顾自起身,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姑娘不知这是何处?”凌无非不解问完,旋即振臂架开一名迎面扑来的蒙面人。
少女愈加茫然,摇摇头道,“不知……你认得我吗?我叫什么名字?”
这时,一名蒙面人朝她扑了过去。少女下意识抬腿,当胸一踹,将之踢飞在地。
凌无非心下疑虑陡增。
她竟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正疑惑着,便听口哨声响,几名蒙面人的攻势也越发劲急,迫得他无法抽身。
少女错愕起身,旋身后跃,仰身避过一人掌击,顺势揭下那人面巾,见那厮一脸空茫之状,疑虑陡增:“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从哪来的?”
可凌无非却似乎并未听见她的话,而是兀自喃喃:“天玄教……莫非是傀儡咒?”
被少女摘了面巾的山民两眼一直,身形扭成一个古怪的弧度,连发数掌攻她面门。
少女闪身疾退,冲凌无非大喊:“你刚刚说什么?”
“先离开这,有空再同你解释。”
凌无非言罢,足尖轻点地面,凌空跃起,向后翻身,掌心向下扣在其中一人头顶,倒旋踢开数名黑衣傀儡,翻身向上一提,直接将按在手底那人扔了出去,稳稳落在地面。
却在这时,他听见身后又传来几声细碎的声响,与方才那两枚银针出处,却是截然不同的方向。然暗器已至,只得旋身闪避,几枚银针贴在他颈侧,堪堪擦边而过,又一柄飞刀已到了跟前,离他心口只余半尺,
此时再退,显然不及。
凌无非眉心一动,只得抬起左臂挡格,硬接下飞刀。身形也受这力道反冲推出,踉跄退开半步。
银针落入草丛。凌无非淡定看了一眼扎在胳膊上的飞刀,疾点伤口周围穴道,两指捏住刀柄,面无表情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伤口溅出几滴鲜血,正沾在他唇边。
少女见状,正待上前,却被一名傀儡悄然近身,一把扼住咽喉。
“有趣,”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反应还真够快,可惜刀中无毒。不然,你此刻已经死了。”
“足下还不肯现身吗?”凌无非随手抹去唇角血迹,神色淡漠,“莫非做惯了‘鬼’,已还不了阳了?”
他说完这话,又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翩然走来。兜帽盖过头顶,刻意压低了帽檐,几乎将她整张脸孔都给盖住。
那人并不走近,只远远站着,咯咯笑道:“真可惜了一副好相貌。这桩闲事,你本不该管的。死了,该有多可惜啊?”
“是吗?”凌无非轻笑回头,瞥了一眼被挟持的少女。见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黑衣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