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宋翊却不动声色,当即伸手拽着他后襟衣领,往后一拽。
“多谢宋师弟。”苏采薇笑着说完,便即拉着宁缨向前走开。
“阿翊你……”刘烜瞪圆了眼。
宋翊摇了摇头,淡淡说了声“丢人”,便径自走开。刘烜也只好跺了跺脚,快步追上。
集市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凌无非牵着沈星遥的手来到桥上,将手中那一把形似线香之物在她眼前摊开,道:“这是梁家的烟花铺子前几日才上的新货,销路极好。我今日去,刚好买到这最后半捆。”
说完,便捏着她的右手食指与拇指,拿起一支,掏出火折吹亮,点燃烟花一端。只见那烟花燃烧了一会儿,顶端忽地窜出火花,炸开一颗颗星子似的光,被风吹散,落在河面,渐渐熄灭。
“好漂亮!”沈星遥露出欣喜的笑。她拿着那支烟花上下晃动,看着火光的残影转瞬即逝,点点星光溅落,璀璨如银河。
凌无非侧过身靠着桥边石栏,眼底影映出烟花星子般的光芒,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微笑。
“没了。”沈星遥将熄灭的烟花杆子递给他,用牙叼着凤凰糖画,将他手里剩下的那些烟花都拿了过来。凌无非见她这模样,只觉分外可爱,便将那剩下的半只凤凰糖画接了过去。
“这个太甜了,”沈星遥一面用火折点亮烟花,一面说道,“早知道就要那个桃子了。”
凌无非笑了笑,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只凤凰,便即咬了一口。沈星遥恰好扭头望见,不由愣了愣。
“还剩这么多,不吃多浪费。”凌无非咽下口中的麦芽糖,对她解释道。
沈星遥抿了抿嘴,看着烟花炸开的星子落在水面,蓦地想起当初自己跌入太湖水中,他为她度气时的情形来。
她想了想,随即问道:“哎,我问你,当初在姑苏,我同段夫人他们出去游湖,你应当不知道我会落水,怎么就那么紧张跑出来找我?”
“你不是晕船吗?”凌无非笑道。
“我又不傻,如果他们主动邀我上船,我也不会答应,”沈星遥道,“怎么好像……你能预知我会遇到危险一样,火急火燎去找我?”
“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凌无非若无其事一般吃着手里的糖画,仍旧笑道,“好在我去了,若是没去,你的处境便危险了。”
“你明知我不是问这个。”沈星遥佯装不喜,伸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凌无非却故意不答,扶着胸口被她锤了一拳的位置,装出吃痛的的神情。
“我没用力,你少骗我!”沈星遥笑着上前,一把将他拉到身旁,道,“回答我,那时我同你也没什么关系,干嘛那么在乎我的安危?”
“这重要吗?”凌无非笑道,“你不是都已经答应我了?”
“那是两码事,”沈星遥撇了撇嘴,将他推开,“看在你能逗我开心的份上,这事就算了。”
“什么事就算了?”凌无非笑问。
沈星遥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天在水里,你可没经过我允许。”
“可我是为了救你啊。”凌无非不禁笑出声来,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
“结果都一样,你得还我。”沈星遥说着,忽地踮起脚来,在他唇边轻轻一啄。
凌无非不禁睁大了双眼。
本以为她是害羞,却不想会有这般举动。
未经世俗教化的她,全无娇羞扭捏之态,如此坦率直接,反倒令他愣了一愣。
凌无非很快回过神来,当即弯腰俯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少女温软的唇瓣上,还残留着麦芽糖甜丝丝的气息。
就在这时,伴随着“嗖”的一声响见远天炸开一束花炮。在这声响之后,无数烟火升空,一声声、一束束,将整个夜空点亮。
与此同时,走在河岸边的萧楚瑜与陈玉涵二人,也看见了这漫天的烟火。
“和从前在齐州一样。”萧楚瑜抬头望着绚烂的烟火,感慨说道,“只是那里要到除夕当天,才会有此盛景。”
“大哥……”陈玉涵倚在他怀中,抬眼望着他,道,“假如……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样?”
“说什么傻话?”萧楚瑜拥紧她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哪怕我骗了你?”
陈玉涵问这话时,身后突然想起鞭炮声。萧楚瑜没能听清她的话,便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陈玉涵摇了摇头,“随口一说,算了。”
第45章 . 苦海远无边
待到烟花散尽, 已是戌时过半。
凌无非陪着沈星遥,放完手里那一小束烟火,牵着她走下石桥, 沿着河岸大路往回走, 一面走, 一面说道:“等过了除夕,师父会领萧楚瑜他们去栖霞山拜师学艺, 齐州那头的事,便算告一段落了。”
“你有没有问过秦掌门, 关于松荫居士的事情?”沈星遥问道。
“师父说, 他的确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凌无非道,“但也不知晓她的具体下落。”
“那这一切, 岂不是又回到原点了?”沈星遥微微蹙眉, 略显惆怅。
“倒也不尽然, ”凌无非道,“我总觉得, 从去玉峰山那一趟开始,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包括萧大侠的死,都有所关联。”
“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渝州救过的那个行为古怪的姑娘?”沈星遥问道。
凌无非略一点头。
“我刚才好像看见她了。”沈星遥道。
“什么?”凌无非脚步一滞。
“只是一晃而过, 或许是我看错了。”沈星遥摇摇头, 道。
凌无非听罢摇头, 长长叹了口气。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沈星遥说着, 便挽起他的胳膊, 硬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有些人已明摆着会来找麻烦,安安静静等着他们出现,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凌无非听到这话,不禁一愣,随即认真看了她一眼,回想起她初下山时的迷惘情态,两相对比,蓦地发觉,她是如此豁达。
深夜,忽然降下一场骤雨,直到翌日一早才停,街坊里的洼地的积水也涨到了半尺高。
里正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去清理,却发现洼地里躺着一个女人,翻过身子一看,才发现是坊里的寡妇水荷。她口鼻里进了水,已然奄奄一息,人们瞧着不妙,便忙把人抬去病坊救治。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水荷悠悠转醒,守在一旁的邻居大娘见状,正待凑过去查看情形,却被她双手死死拽住了胳膊。
“你见过我家昭儿吗?”水荷双唇颤抖,豆大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怎么啦?”大娘不明就里。
水荷见她没有回答,当下一骨碌爬了起来,赤着脚跑下床榻,径自开门跑去大街上,逢人便拦,问来问去,都是同样的几句话——
“你见过我家昭儿吗?”
“我家昭儿去哪了?”
“你有没有见到我家昭儿?”
这些被她拦住问话的人里,有的是街坊,认得她,也认得她的孩子,还有的只是过路的行客,压根听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水荷托着疲惫的身躯,问了一路,终于体力不支,向前栽倒下去,刚好撞在迎面走来的陈玉涵怀中。
“哎呀!”陈玉涵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旁的苏采薇见状,连忙将她扶稳,定睛一瞧,不由愣道:“哎?这不是贺大姐吗?”
“你认识她?”陈玉涵问道。
“是安平坊的贺大姐,就在鸣风堂附近。”苏采薇俯身搀扶水荷起身,见她已昏厥过去,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道,“得先把人送回家去。”
陈玉涵点了点头,便陪着苏采薇去了安平坊,这才从邻里口中得知,水荷的儿子贺昭昨天黄昏独自出门后便再未回过家,这做娘的慌了神,便挨家挨户一个个问过去,直到早上被人发现躺在坊内的水洼里,不省人事。
二人等到看见邻家大娘端了粥汤陪护,方才回转,走到鸣风堂门外,正好瞧见门口停着两辆满载屠苏酒的太平车,几名弟子正在旁边卸货,把车上的屠苏酒一坛坛搬下车。
苏采薇本待上前帮忙,一抬手却感到微微发酸,便多揉了几下。刘烜瞧见此景,当即嗤笑道:“不会吧?一到干活的时候,苏师妹就没力气了?”
“她方才抱着安平坊的贺大姐走了一条街,许是累了。”陈玉涵帮忙解释道。
“你抱贺大姐做什么?就算人家寡妇要改嫁,也该找个男人,你还真不把自己当成姑娘了?”刘烜继续嘲笑道。
“姓刘的,你再给我放屁,我现在就把你脑袋拧下来!”苏采薇瞪眼道。
“拧下来?太累了,”凌无非站在第二辆车的车尾,一面把手里的酒坛放在地上,一面笑道,“应该去后院找把刀,更方便些。”
“哎,师兄你别拆我台啊……”刘烜尴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