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凌无非淡淡说道。
沈星遥回想起昨日水上见闻,正待开口,却见眼前天空忽又亮了起来,渐渐恢复如常。
三人站在林外,面面相觑,全然想不明白这匪夷所思的天象异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星遥吹灭火折,摇了摇头,拉上徐菀便待回头,却觉鞋尖渗入一阵潮气,低头一看,却见一行血水正从林间流淌而出,被她右脚挡住,在布靴周围逐渐凝成一小滩血泊。
沈星遥眉心陡的一颤,当即拔腿朝林中奔去。徐菀见状,亦快步追了上去。
凌无非抱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歪过身子看了看这两个姑娘莽莽撞撞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这才抬起脚步。
然而映入三人眼帘的,却是一具裹着鲜血的白骨。在这白骨旁的不远处,还躺着一名衣衫破烂,近乎赤裸的少女。
凌无非立刻闭上双眼,背身回避,一声也不敢吭。
“她还有呼吸。”徐菀蹲在那少女身旁,探了探她鼻息,抬头对沈星遥道。
沈星遥没有回答,而是忙着从包袱里找出一件长度宽度都足以遮盖包裹住那少女全身的深衣,盖在她身上,这才回头,对凌无非道:“可以转过来了。”
凌无非听到这话,适才回转身来,目光定定落在那具裹着鲜血的白骨之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沈星遥看了看那白骨,道:“血还未干,尸首便已化成了骨头,这是什么道理?”
“许是化尸水一类物事,说不好,又是天玄教的手笔。”凌无非若有所思,目光扫过昏迷的少女脸庞,道,“也许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简单看过,她身上没有外伤,脉象虽然微弱,却也还算平稳。”沈星遥道,“不如找个客舍,先把她安置下来,再做打算。”
“是啊,”徐菀点头道,“既然遇见了,别不管她吧。”
凌无非略一点头,道:“你们抬得动她吗?”
“要不你背回去?”徐菀好似分不清男女之别,随口说道。
“那不如雇辆马车吧。”凌无非扶额叹了口气。
等到那名少女在客舍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凌无非靠在客房大门一侧,不动声色看向屋内,沈、徐二人则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动静。
少女一脸茫然坐起身来,怯生生往后躲了躲。徐菀却大剌剌地凑了过去,竹筒倒豆子似地说道:“你没事吧?我们在河边捡到了你,旁边还有一具尸骨,是你的亲人吗?”
沈星遥一时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只得尴尬地放下手。
少女仍旧僵着身子,直直盯着二人,一声不吭。
凌无非见状,当即跨过门槛,走到桌旁,拿起一只空杯盏,倒了些茶水,走到床前递给那少女,和气说道:“我们没有恶意,不必害怕。”
少女的眼神,立刻戒备起来。沈星啊哟见状,即刻接过茶盏,打算递给她,却被少女一把掐住胳膊,还没来得及问话,便听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徐菀依旧十分热情:“怎么啦?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少女抽噎着点头,道:“我和我娘来渝州寻亲,到了村里,才知道他们一家都已经搬走了,谁知道路上遇见了歹人,他们要把我……把我……我不肯依从,他们就把我打晕,之后……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那具白骨……不会是你娘吧?”徐菀难以置信道。
少女听到此处,当即放声大哭。
“姑娘还有别的亲人吗?”沈星遥叹了口气,道,“如若不然,你先在这儿休息一晚,等明日再做打算?”
少女抽抽搭搭点了头,三人也不便多留,先后退出屋去。走在半道,凌无非忽地顿住脚步,扭头看向沈星遥:“沈姑娘,能不能让我看看刚才她握过你的那只手?”
“有什么问题吗?”沈星遥伸出右手,不解问道。
凌无非不言,一手托着她右手指尖,一手缓缓将她袖口卷起寸余,查看被那少女掐过的手腕。只见她手腕之上,赫然显现出五道清晰的红色指印。
“她有这么大的力气吗?”徐菀凑上前来,好奇问道。
“那人有问题!”凌无非眸光一紧,当即松了她的手,转身往回奔去。
作者留言:
子不语,怪、力、乱、神。
而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原句后面四个字是分开的,不是男主装逼哈
第7章 . 不速之客(三)
凌无非一路头也不回,径直飞奔回那少女所在客房,大力推开房门,然放眼望去,屋内已是空空荡荡,全然没有方才那人的踪迹,唯剩半开的窗扇,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师姐妹二人紧跟而来。徐菀瞧见此景,一时愣道:“这……人呢?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救下她时,她身上可有伤痕?”凌无非眉心紧蹙。
“只有一些灰尘与很浅的擦伤。”沈星遥道。
“看来我们都被骗了。”凌无非摇头,不觉嗤笑出声。
“为何如此笃定?”徐菀摸不着头脑。
凌无非眸色一沉:“土匪采花,难道还会以礼待人吗?”
“采什么花啊?”徐菀说道,“那树林里连草都没几根,去哪采花?”
凌无非顿时语塞。
“你别说了。等会儿我和你解释。”沈星遥拉了一把徐菀,示意她少说话,旋即扭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叹道,“或许,只是有难言之隐吧。萍水相逢,又何须对陌生人坦诚?”
长夜寂静,壁灯的光落在师姐妹二人身后,把影子拉得老长。
“师姐,”徐菀一直憋着疑问,直到回房才开口,“其实一开始我就没听懂她的话,那位姑娘想说的,是那些歹人要对她做什么?”
“采什么花啊?”徐菀困惑不已,“怎么你们说话都跟打哑谜似的?”
“当然是采她这朵花啊,”沈星遥无奈道,“你就算在山上呆久了,没见过,没听过,书上总该看过吧?”
“可我就是……”
“罢了罢了,你也不需要懂。”沈星遥拉出一张椅子坐下,道,“只要别惹上硬茬,什么都好说。”
“师姐——”徐菀见她眼有颓色,眼珠一转,当即凑了过来,道,“你告诉我,在山上除了掌门,还有其他人不喜欢你吗?”
“除了姐姐,大概都一样。”
“你还有姐姐?”徐菀“嗖”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是。”沈星遥点头道,“她是我的同胞姐姐,叫做沈兰瑛。不过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也不必时时惦念。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安危。”
她一面说话,一面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静夜漫长,云似飞絮,月色皎如绢纱,银辉倾斜在大地,照着万家屋宇。
凌无非立在窗边,看着被夜色笼罩的万物,回想着白日里的奇遇,眉头越发紧锁。
来到渝州还不足三日,便已发生了这么多古怪之事,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不简单。
可却没有一件事能立刻找出头绪。
想了很久,他也觉得倦了,便回到床边,躺倒睡去。许是心事太多,一夜过去,都不曾安稳入眠,半睡半醒间,似乎做了很多梦,可等到清晨,他睁开双眼,却是什么也不记得。
他便只好起身走出房门,走到楼下大堂,点了一碗汤饼,在窗边坐下。
然而还没等那碗汤饼端上来,他便对着窗外,蹙起了眉。
他看见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从窗前经过,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停下脚步,欣喜笑道:“你真在这里!”
“嗯……”凌无非站起身来,似乎很不愿意搭理他。
“别走啊!”少年情急之下,直接翻窗而入,一把拉住凌无非,道,“你可真让我好找,怎的跑到渝州来了?”
“找我干什么?”凌无非只觉他莫名其妙,一把甩开他的手,道,“又是段老爷子的命令?让你来找我灭口?”
“你说哪去了?”少年摇头道,“是爷爷寿辰要到了,下月二十五,大宴江湖群雄。你好歹也是惊风剑一脉的传人,这面子总不能不给吧?”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红封请帖,递了过去。
“下个月?”凌无非迟疑良久,方接过他手里的帖子,也不打开瞧一眼,便揣进了怀里,“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不行,爷爷交代过,务必把你带到。”段逸朗说着,又将他拉住,“天色正好,咱们这就启程。”
“慢着。”凌无非再次挣脱他的手,迟疑片刻,转身走上楼梯,来到沈星遥房前,敲响了门。
沈星遥闻声开门,却见他一脸严肃,低声说道:“我遇上些麻烦,得立刻出城。你们……”
“发生什么事了?”沈星遥话音刚落,目光却在他身后定住,“这位是……”
凌无非暗道不好,当即回头,却见那少年领着几名随从打扮的精壮男子立在身后,将楼梯口完全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