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办法。”
众鬼看向此前一直站在角落默默无声的苍阑。
苍阑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深思熟虑后放下了某种纠结:“宫主此前代收魂芯,应该是知道魂芯的功效吧。”
“双面”行走冥域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红面询问:“这是什么?”
“所谓魂芯,就是从冥海中打捞的残魂碎片,再用秘法炼制而出的精石。”
“什么!”众鬼大惊,除了宫竹和苍阑以外的死魂们不由得一阵恶寒。
打捞残魂碎片炼制精石,这与凡间捞尸修炼邪术的魔修有何区别!
“丧心病狂!”黑面苍白地吐出一口气,驳斥道:“就算是为了救命,也断不能做出有违……”她突然顿住,像是哑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苍阑自顾自地说着:“精石汇集残魂碎片精华,对修补残魂有极大好处。”
“以阿烛姑娘如今这种情况,一个月内找不到其他同源残魂碎片,也没有精石帮助的话,她挺不过去的。”
到那时,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魂飞魄散。
苍阑的话如一把重锤,重重地砸在在场的每个死魂身上。
看起来年纪最小的苍生直接哭了出来,她抱着苍阑的腿,一边低声痛哭着,一边口齿不清地问:“怎么炼制魂芯?你告诉我,我去,我不要姐姐离开……”
她在心底发过誓,她一定会保护好灵幽的,就算炼制魂芯有违天道法则,可能面临未知的天罚,她也甘愿。
其他鬼魂们默不作声,却是集体默许了这个方法。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烛魂飞魄散,所以即便这个方法显得极端,他们也会选择铤而走险。
“不可以……”
这道声音很虚弱,可在阿烛开口的一瞬间,周围的死魂们都听到了。
她们看着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也不知道听了多少的阿烛,心里直打鼓。
阿烛望着苍生,再次坚决地说:“不可以。”
苍生伏在她床边,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稚嫩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我不要,我不要姐姐离开……”
阿烛没有责备她的不懂事,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帮她抹去眼泪,目光柔和包容:“乖孩子。”
“……”宫竹不偏不倚地看着,晦涩的眼中划过暗芒。
那天过后,阿烛恢复如初,跟随在她身边的鬼魂们默契地没再提那件事。
而那枚魂芯则被阿烛封锁了起来,扣上锁扣的那一刻,宫竹听到她说:
“我一生所执冥域平安 ,冥河底下万千残魂,或许也有我从前护在身后的城民,我怎能用他们的骸骨求得生机呢?”
她语气平和,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待宫竹回神,发现阿烛正抬眸看着他,那目光温柔,却如一把刀冰冷地刺入他心间。
就好像百年前那个除了八十七城外,再不关心其他的魂魄彻底从这个身体里苏醒过来,让他心惊胆战。
“宫竹?”
虚幻朦胧的景象骤然模糊,又骤然清晰起来,阿烛抚着宫竹的脸,担忧地说:“放松一些。”
宫竹不安地抓着她的手,放在脸颊旁蹭了蹭:“……姐姐,你刚刚有跟我说过什么吗?”
“嗯?我什么都没有说啊。”阿烛放下锁扣,摸了摸他的额头,笑道:“是因为我的事情,太紧张了吗?”
像是想了许久,斟酌了许久,阿烛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可是宫竹,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我终有一天,亦或者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
“这都是天命,是谁都不可避免的。可我不希望你总抱着悲观的态度,你好像总是在害怕。”
“不过,也怪我太迟钝。我从前不懂你为什么不开心,现在好像懂了些。”
“你把我当成她了吗?”
听到前面那些话,宫竹还在心里反驳,直到最后一句,宫竹愣愣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问:“谁?”
“灵幽城主。”阿烛垂眸,难以启齿地说:“你与她是姐弟关系,我听闻你们从前关系很亲密。她失踪许久,你应该很想念她吧?”
从来黑曜的路上,她听到盛羽说起灵幽和宫竹之间的事,她就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阿烛猜想过灵幽和宫竹之间的关系也许不太一般,可他们是姐弟关系,如果宫竹真喜欢灵幽,岂不是……这般想着,阿烛的表情愈发诡异莫测起来。
宫竹有些哭笑不得,他的姐姐,他一直以来喜欢的姐姐,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他总不能说他与灵幽并无血缘关系,不是亲姐弟……那岂不是变相在说自己喜欢灵幽吗?
可姐姐现在并不记得自己过去的身份,贸然这么说,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感情混乱且不成熟。
不过这也恰巧说明那天阿烛听到的并不多,宫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作者有话说:
----------------------
宫主日记:以为姐姐开窍了,原来是把自己当替身了[化了]跟谁说理去跟谁说理去[化了][化了][化了]
ps:食用指南增加了第3条,宝宝们可以看一下,要是接受不了一定要赶紧跑[求你了]
第14章
“自欺欺人的事我做不出来。”宫竹又在阿烛的掌间蹭了蹭,眷恋又满足地说:“更何况,我心里只装得下一个。”
时急时缓的气息刮在手背上,阿烛心口猛然一跳。恍惚间,她想起初见时宫竹说的话──我叫宫竹,是你在凡间的弟弟。
“……”
“姐姐?”宫竹歪头“看着”阿烛收回的手,脸上的不解之色隔着红绸都能让人看清。
“宫竹,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寄托着怎样的情感,但伦理有常……”
“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宫竹毫无征兆地炸下惊雷,委屈地说:“我从小就跟了你,你难道又不想要我了吗?”
“那你之前为何说……”
“收养的弟弟也是弟弟,不可以吗?”
以宫竹的聪明劲,若是不想她误会,见面之时就可以说清楚,偏偏他说一半留一半,故意引她猜忌。阿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里没一句实话。”
“哪有,我对姐姐一向真心实意,就算是耍手段,也不过是想与姐姐再亲近些,难道这也有错?”
“……”真不愧是活了百年的阴鬼,在她面前看着软乎,说起话来却是分毫不让。
阿烛想到自己从昏睡中醒来时鬼魂们说的话,眉头微压,带着几分冷硬,咬牙道:“刻意隐瞒,就是错。”
岂料宫竹只是愣了一下,便毫无负担地认下:“姐姐说错了就是错了。”
“姐姐想怎么罚我都受着,只要姐姐不生我的气,我都乐意。”
“我……”阿烛看着宫竹低垂的眉,竟像是抓了只泥鳅,滑不溜秋无从下手,恼得围着泥鳅打转转。
“阿烛姑娘!”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苍芫的声音,阿烛推开门,苍芫收敛身上的怒气,朝屋子里张望了两眼,着急地问:“阿烛姑娘,不知‘双面’可在你这?”
“不在。”
“居然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她们还没赔我修葺城主府的冥钱呢!”
火舞节那天,“双面”听闻阿烛在黑曜城,以雷霆手段洗劫了整个城主府。
令苍芫瞠目结舌的是,这两瘟神直接给城主府整塌了,阿烛昏迷那晚住的屋子还是城主府仅剩的院子。
因为事态紧急,苍芫当时没来得及找她们姐妹二人算账,后来想起来,连续几天追着姐妹二人讨债。怎料这两厚颜无耻之徒,不仅不赔钱,还对城主府正施工的工匠们指指点点,说屋梁太过朴素,走道不够敞亮,入不了眼……
苍芫气得火冒三丈,一拳头抡下,新搭的顶梁又塌了,而那两姐妹身手不凡,嬉笑调侃间一溜烟跑没影了。
苍芫气了一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从魂灵那听到两瘟神离开黑曜的消息。
阿烛可还在城中呢!苍芫不信,于是跑到阿烛这来瞅瞅两瘟神是不是藏这了,没想到是真走了!
她的房子,她修房子搭进去的冥钱……
全没了!
冥河边,姐妹二人丢了一打从城主府收刮来的冥钱给摆渡人,面色凝重。
昨夜夜半,冥主秘密传唤,说灵幽殿下回来了。
可灵幽殿下就在她们两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回冥府……
这些年胆大包天,意图冒充灵幽殿下登上高位的死魂不在少数,可每次还没入府就被她们姐妹两人识破,顺手赏个魂飞魄散。
她们这才离开几日,冥主就受贼人蛊惑?将贼人置于府中!?
“我们就这么走了?就不能跟殿下告个别吗?”
“冥府的情况我们暂且还不清楚,若是对殿下不利,我们可以先一步出手,斩断祸根。至于道别……”红面躺在船上,看着天上繁星,哼声道:“黑曜城那小丫头片子,把殿下拐入黑塔,虽说是无意,但也是确确实实差点伤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