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宫竹故意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可厉害着呢。”
他今日身着红领白衫,装束利落,举手投足间皆是少年气。
阿烛恍了一下神,直到苍生摇着阿烛的手,指着城门的方向道:“那边好热闹!”
旗鼓交叉分开两道,威严的仪仗队缓步从魂潮中走来,后面的马车华丽精美,隐有阵法保护,可见里面的鬼魂身份极其尊贵。
苍生嘀咕:“是哪一城的大人物来了吗?”
这样招摇过市的,不会是八十七城任何一位城主,只能是……想到那个可能,宫竹刚明媚起来的心情顿时阴沉下去。
旗面玄色,绣艳红彼岸……
“是冥府!”
“左右‘双面’刺客护法,这样的待遇,莫不是冥主来了?”
“不可能吧……前几日夜里镜墟翻腾,冥主要是不顾冥域安危前来,岂不误了大事!”
镜墟,百年前,也正是洪途三年冥主刚继位时,冥域官员受异端蛊惑为异端打开的凡界通往冥域的大门。
因为是外力强拆,镜墟破碎,轻易关不上,只能依靠封印勉强合上。
对于异端来说,冥域可谓是一块大大的香饽饽,在这种致命的吸引下,异端始终贼心不死,百年来想要冲破封印的意图从未断过。
冥主大义,以身护法,封印这么多年才没被异端破开,冥域也因此得以安稳百年,所以虞春秋断不会贸然前来。
既然不可能是冥主,那马车里的还能是谁?众鬼疑惑不已。
“难不成,是灵幽城主回来了!”
此话一出,喧哗中的鬼魂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有鬼魂反应过来,失神道:“难道,真的是城主大人……”
众鬼不说话,看向马车的眼神却越发炽热。
不多时,马车里的鬼魂走了出来,步伐矫健利落,身姿轻盈,面覆轻纱,一看就实力不凡。
这些只是寻常,最关键的是她腰间那把佩剑,竟与城中灵幽石像上那把别无二致。
众鬼紧紧盯着马车上那个身影,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灵幽城主!”
直到一声饱含赤诚的呼喊声响起,众鬼才从恍惚中醒过来,明白眼前的不是梦。他们此起彼伏地呼喊着,着急地靠近,却被“双面”姐妹拦了下来。
黑面骑着虎形魂兽靠近马车,在灵幽耳边说了些什么,灵幽扶着她伸过来的手臂,不经意地咳了咳,似有些虚弱,随后歉疚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死魂们,进了马车。
阿烛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这与她想象中的灵幽城主差别有些大。
再怎么说,灵幽城主都是久经沙场的英杰,周身的气质却给她一种阴湿黏稠的恶寒之感,甚至一度让她作呕。
阿烛捏捏眉心,未曾深交,就做出这样的判断,她什么时候开始以貌取人了……
“安静!”红面冷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这么多年过去,感谢诸位还记得殿下。”
“殿下甚为感激,只是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不宜喧哗,还望诸位见谅。”
众鬼安静下来,一身着藏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从中走来,作揖问道:“不知阁下能否告知我等城主大人身体具体如何?我等愿尽微薄之力,以表当年城主大人护城抵御异端的恩情。”
红面:“琮华城主,非我刻意隐瞒,只是事关重大,不可在外透露,以免小人迫害。”
琮华城主:“是我考虑不周,那只能祝城主大人早日康复,切勿劳神。”
在众鬼的注视下,冥府马车缓缓驶过,不知是不是阿烛的错觉,风过纱帐时,她隐隐约约看到帐中的灵幽那双略带锋芒的眼睛怨毒地看了自己一眼。
还不待阿烛探究,站在她身侧的宫竹挡住了她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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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竹:表面平静,实则疯了有一会儿了[化了]
第21章
弓届又来了。
这次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添了几分忧愁和不安。
阿烛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跟他说:“大人几次三番找来,不如把话摊开了说。”
弓届还真把话摊开了,连给阿烛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炸下一颗惊雷:“灵幽城主是假的!”
虽隐约感到不对,但阿烛没敢往这方面想,惊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阿烛:“这事不能随便编排,大人得拿出证据。”
“我自然知道。”弓届右手拂过,左手凭空出现一盏荧光灯。
灯杆状似枯枝,灯盏由一大一小两朵四瓣深蓝色花瓣倒扣而成,一朵靠近灯杆,一朵垂下半尺,周围有点点橙黄萤火缭绕,是藏目一族专门用来沟通两界的法器──通灵盏。
“外人只知我藏目法器可沟通冥凡两地,却不知通灵盏也可识别异族。”
“刚刚听闻灵幽城主回归,我喜不自胜,特地前去探望,不想刚一靠近我袖中的通灵盏便烫得吓魂。”
“当时在场的应该不会只有你们两位,大人如何确定就是灵幽城主?”
“我拉着在场的其他几位验过,都没有反应。”
阿烛看了一眼一旁拿着烤鸡逗苍生的宫竹,感觉他在逗猫,问:“大人为何找玄宫帮忙,却不找祝城主?”
“祝莨……”弓届重重叹了口气,空灵的声音十分沧桑:“姑娘有所不知,自灵幽城主离去,她就变了一番模样,杀鬼不眨眼不说,偏爱独断专行。”
“姑娘可知睿芝一族?”
“略知一二,睿芝一族得天独厚聪慧过人,历代冥主身后的幕僚都是从他们那一族挑选出来的。如果我记得没错,祝城主正是来自睿芝一族。”阿烛疑惑道:“只不过,这些年好像少有他们那一族的传闻……”
弓届点点头,平静地说:“那是因为他们全族都被祝莨杀了。”
阿烛瞪大了眼睛,“怎会……”
“这也是祝城主‘玉面阎罗’这一名号的由来,姑娘未曾听过,只是鲜少有鬼魂敢议论此事罢了。”
当权者还在,且身居高位性情难辨,谁都不会嫌自己命长,乱嚼舌根子。
弓届娓娓道来:“我之所以不找祝城主也正是因为如此。异端善控心术,她从前脾气虽不好,性情冷淡,又铁面无私,却远没到穷凶极恶的地步,如今这般最易受异端蛊惑,误入歧途。”
“再加上她身边的白羽城,若正面交恶,我等势微。”
白羽城内只有羽人魂一脉,乍一看个个仙人之姿,却也个个都是杀器。
不过白羽城崛起是近百年的事,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羽人魂被当作高位鬼魂玩弄之物。他们会折断羽人魂的翅膀,给他们种下命咒,让他们成为自己圈养在身边的漂亮奴仆。
世代如此,世代为奴。
后来羽人魂得灵幽城主怜惜,脱离奴籍,又在灵幽城主细心照料下,逐渐发现了自己传承中的天赋,以及漂亮外表下嗜血的一面。
当时的北域鬼魂们还因此抗议过,觉得像羽人魂这样的怪物就应该被关起来,否则一旦他们行凶,就为时已晚了。
奈何灵幽城主并不同意,羽人魂渴望杀戮,是长期压迫下的结果,可即便如此,除了最初那几个虐待他们的高位死魂,他们并未对无辜者展露恶意。
最后是羽人魂感激灵幽城主对他们的帮助,不愿灵幽城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自立白羽一城。
当年,白羽城主伊一还曾立过誓言,所有羽人魂未经灵幽城主允许,绝不踏出白羽城半步。
直至后来灵幽城主生死不知,伊一带领族人违背誓言,不顾外城谴责,成了祝莨的左膀右臂,与她一起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说实话,阿烛其实挺喜欢羽人魂的,不论是外貌还是他们忠义的性情。
当然,这话不能明面说,毕竟触犯天规不可取。
“那其余十大城呢?”
能并称十大城,其他九城实力上可能逊色于白羽城,却也有自己的看家本领,若联合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据我所知,十大城中只有黑曜和姜癿中立,不干预任何事,余下包括藏目在内,还有赤焰、银月、琮华、狻猊和烟山为保守派,彩蝶和白羽则唯祝莨马首是瞻。”
“怪不得大人忧愁成这样。”听到这,阿烛就不疑惑了。
彩蝶城女子居多,善歌舞,多以乐屠杀,除此之外,还喜欢捣鼓一些花粉制作迷障,引魂沉迷在虚无幻境中自戕。
白羽强攻,彩蝶在后方耍阴招,只这两座城就足够其他死魂喝好几壶的了。
可惜阿烛并不上套,她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不容忽视的锋芒:“白羽羽刃难防,可用银月城的银霜护盾抵御;彩蝶毒障杀敌于无形,烟山可解。”
“大人并不愚钝,应当不难想到,何必夸大敌人,助涨其气焰,灭自家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