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一:“黑曜做出选择了?”
“这样才好,省得你们担心伤及无辜,畏手畏脚的。”祝莨眉目清寒,自带骇然杀气,“清源日无需再估计任何人,违抗者,格杀勿论。”
雷鸣作响,隐有山雨欲来凶残之势。
“……是。”伊一垂眸抿唇,有些泄气,有些不甘,反正他赶不回来了,这次有多少死魂遭殃都与他无关。
·
“呼,没追上来。”阿烛松了口气。
“我施了幻术,追上来了也没事。”
“你把我们变成什么了?”
“异端。”宫竹沉吟片刻,道:“但是刚刚苍生出手的一瞬,幻术不稳,露了马脚,她们应当把我们认成黑耀城的死魂了。”
阿烛皱眉,黑曜本就站中立,被她们这一闹,阴差阳错之下站在了祝莨对立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给苍芫惹上麻烦了。”
苍生抱着阿烛小腿,纯真地笑着:“芫姐姐让我跟着姐姐,就是让我来帮姐姐解决小人的,怎么会麻烦呢?”
阿烛刮刮她的鼻子,无奈道:“公在前,私在后,二者怎可同一而论?”
苍芫性格直爽,欠别人一分总想着还十分,让苍生跟着她,恐怕只是贴身保护,以免她受到主城鬼魂们的欺负,这其中可不包括各势力之间的纷争。
这下,说是给黑曜城捅了大窟窿都不为过。
“清源日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黑曜死魂前来,到时我们提醒一二,让他们小心些,别触了祝大人霉头。”
苍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上去跟祝莨打一架,她赢了就是她说了算,自然再不用看别人眼色,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
“姐姐累了吧……”
阿烛扶额疑惑地看他,不知道宫竹是怎么看出来,还不待她开口,宫竹抢先一步:“先去休息,我们明天再商讨对策。”
阿烛点点头,浑浑噩噩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倒头就睡。
细碎的荧光散布在院子里,那抹始终挂在宫竹眼前的红绸颜色发暗,仿佛能滴出血来。
宫竹站在阴影里盯着阿烛的背影,直至房门关闭,也未曾移开过。
……
“小娃娃,你天赋不错,再过百年没准还能与我等较量较量,如今……”模糊不清的黑雾讥讽地笑了两声,声音嘶哑,不能入耳,却格外阴森可怖:“不过是螳臂挡车,飞蛾扑火!”
黑雾冲天而起,于九霄之上轰然压下,却被凌然剑气击溃,又自四面八方而来,将剑气团团围住吞灭。
粉身碎骨般的压迫,但凡换成个人早就夹着尾巴逃跑了,可梦中那道身影没有——她坚定举起手中的剑,自猎猎寒风中独挡一切。
破败的黑甲折射出嗜血的光泽,剑气撕破长空,那人声音自带与生俱来的沉稳,睥睨着眼前的“浩劫”,仿佛从未将它们放在眼里过。
“何须百年。”
“狂妄!”黑雾暴涨,遮天蔽月,带着泰山压顶的戾气,势必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如流星绚丽的赤红光影穿梭在黑雾掌间,黑雾狰狞怒吼:“今日,只要你死,我必将这里屠戮殆尽!”
不能退,绝不能退!
孤影抚着胸口的伤痕,死死盯着黑雾,抱着必死的决心再度向前,只一剑便将黑雾身体劈成两半。
一黑一红至云端激战,不知滚滚阴云中,天穹骤然撕裂,一道贯穿天地的暗紫色雷痕如活物般扭曲,正蓄势待发……
令人胆寒的天雷猝然落下,身体仿佛被暴力撕裂。
阿烛从浑浑噩噩醒来,额间发丝浸湿。一阵口干舌燥,一时之间竟不知今夕是何时,又身在何处。
半响,阿烛终于发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帘帐外那道漆黑的身影上,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宫竹?”
帘帐外,暖融融的烛光亮起,宫竹轻应了一声:“姐姐,我在。”
“怎么不去休息?”
“姐姐睡梦中唤我名字,叫我别乱跑,我就来了。”宫竹嗫喏,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夜半三更,不太妥当……所以只伸了手,姐姐抓着安心些。”
“没什么妥当不妥当的。”
帘帐自里面掀起一角,一只素白的手探出来,宫竹来不及看清就被一把拽了进去。
他没想到阿烛会有如此举动,手撑在床上,怕压到她,惊魂未定地起身坐在床边。
“被梦魇住了,不碍事。”
“喝水吗?”
“要。”
阿烛往上靠了靠,宫竹端着水,喂到她嘴边,随后又拿出帕子给她擦去额间虚汗。
阿烛也不在意,任由他忙乎,虚虚地垂着浓密的眼睫,看不清情绪。
也许是因为夜深,身边只有宫竹,人也跟着矫情。阿烛忽然觉得枕头太硬,害得她睡不好觉,脑中全是雷云凝聚天罚时那令她头皮发麻的威势。
阿烛蹙着眉,又向宫竹靠近了几分,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依恋。
宫竹静静地看着阿烛,没放过她的小动作,心口又软又涩。
从前他孤立无援,伪装成乖巧的模样混在姐姐身边。姐姐聪慧过人,即便看出他的小心思,也从不与他计较,依旧对他敞开心扉,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曾记得十三岁时姐姐刚从金丝笼里出来,冥主低调地办了宴席。
虽然低调,却有不少打听到消息的冥域鬼官们客道前来。
鬼魂多了,鱼龙混杂,难免有捧高踩低的欺负到宫竹头上。
姐姐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宫竹只记得那天他站在灵幽身后,本以为对方一贯恪守礼数,当时冥府与冥官之间的关系微妙,她应当会顾及几分,最多就是警告几句。
没曾想灵幽竟端起喝酒的杯子,砸了对方的脑袋,掂量着问对方要不要对称着来,脑袋另一边也来一下。
对方自知理亏,落荒而逃,事后也不敢告发,免得挨训。
宫竹恍惚地想,这次他终于也可以成为姐姐短暂的依靠了吗?
可是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阿烛面色苍白得易碎,说话虽是气音,却带着点命令的语气,罕见地有些霸道:“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一指间的距离,远吗?宫竹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待回神,才不确定地轻轻扶起阿烛,让她枕在自己怀里,这样应该会舒服很多吧?
“这样可以吗?”他想让姐姐好受点,又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缓解梦魇带来的意识混乱。
突然,宫竹手背触及一片柔软。
脑子里仿佛惊雷劈过,一片空白,宫竹微微垂眸,才发现是阿烛意识还没完全从梦中抽出来,正掰着他的手背,神志不清地贴在唇边。
这是姐姐第一次吻他……
宫竹手指微卷,有些害羞,强忍着刺激没有抽回手。
后半夜,无梦至天明。
阿烛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在宫竹身上枕了一夜。
他脸上仍蒙着红绸,阿烛分不清他是醒的还是睡着的。
思量片刻,阿烛伸出手,在宫竹脸颊上戳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头顶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声,宫竹抓住阿烛的手指,手上那抹浅淡的魂力断开,悄无声息地隐蔽起来。
“姐姐,我的脸都要被你戳红了。”
“哪里?”
“姐姐凑近点就看到了。”说着,宫竹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偏过头用挺翘的鼻尖蹭着。
阿烛摸摸他红晕的耳垂,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宫竹不满地说:“姐姐取笑我?”
“没有。”阿烛有些贪恋此刻的清闲,“一夜没睡?”
“我小眯了一会儿,不碍事,已经习惯了。”姐姐离开的很多个日夜,他彻夜难眠。再者,以他如今的修为,晚间休憩于他而言是浪费时间。
以往姐姐也是这样的,忙得脚不沾地。
宫竹凝望着阿烛刚睡醒还有些迷蒙的眼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姐姐如今这般贪睡,大概率是魂魄融合不了的原因……她的魂体,已经支撑不住简单的日常活动了。
第27章
“宫主, 灵犀塔内传信,祝莨没对王大人用刑,只是将他关了起来。”
“知道了, 下去吧。”
魂灵退下, 阿烛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石桌上,思考着什么。
“王大嘴处事圆滑, 服软如家常便饭,不会让自己遭罪的。”
阿烛摇摇头,道:“我想就算王大人不服软,祝城主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宫竹神色不似开心:“姐姐怎会如此觉得?”
“祝城主看起来不像会滥杀无辜的。”
宫竹哼哼:“未必。”
“嗯?”他声音有些模糊,阿烛没听清。
“没什么。”
脸颊肉忽然被揪起, 宫竹抬头, 阿烛已凑到他身前, 面色严肃, “你总是这么半遮半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