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竹捂着猛然疼起来的眼睛,拼命用体内灵气压制住某个着急从里面出来的东西。
“三元牵引术。”宫竹难以置信道:“原来你想唔……”
牵引术,招魂归体。需要一材一体一窍,一材是极阴之材,可淬炼魂身;一体是纯净之体,需要大功德加身的死魂,通过魂材淬炼,得到一具适合任何死魂入身的躯体;一窍,正是三魂一窍中那一窍,只要有了那一窍,其余三魂自然能在祭阵的加持下回归。
冥域阴材数不胜数,极阴却少之又少,而盛羽正是数不胜数中的少之又少。
而阿烛,他的姐姐灵幽,凭一己之力平定北域,多次击退异端,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纯净之体了。
至于那一窍,在灵幽失踪那一年,便被他藏了起来。
他不喜祝莨,祝莨亦不喜他,她们两个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自然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个性。
祝莨肯定猜到,他定会把灵窍藏在自己身上的。
祝莨催动阴魂钟,两件神器重压之下,宫竹身形逐渐狼狈。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祝莨眼中多了些许意外,“本以为你是个半吊子货色,没想到还有几分能耐。”
祝莨再度施压,试图在宫竹身上逼出什么。
宫竹痛苦地捂着眼睛,可即便如此也不曾睁开眼睛,不过须臾,两道血泪从红绸下渗出,看起来极为瘆人。
天雷涌动,轰隆隆作响,叫人头皮发麻。
祝莨见这么久了都没能从宫竹身上逼出灵窍,眉头微压,再度施法,准备从青瓷瓶中引出一滴血珠,加大力道。
可她还未做出举动,天空雷云忽然停滞,光柱中探出一只素白有力的手,丝丝红线飘出,与青天之上的那道诡异之身心口处的红丝交缠在了一起。
祝莨失声道:“命线!”
每个死魂的命线都是不同的,只有身出同源,命线才会交缠在一起。
也就是说,她们是同一个人!
一个戾气缠身的无相鬼,怎能跟纯净之体扯上关系!
祝莨面露狠厉之色,就要斩断那些红线,抬手间,才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
十方简,易主了……
祝莨瞳孔骤缩,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线,一个令她不敢置信的真相轰然摆在眼前。
十方简曾是上任冥主之物,是历代冥主本命神器,只有冥主子嗣才能使用。
而她之所以能操控,是因为有灵幽留给她的精血。
每任冥主只会有一个子嗣,而现任冥主只有一个子嗣,那就是百年前陨落的灵幽。
如今十方简轻易易主,只可能是……
正在界壁之外斩杀异端的无相鬼蓦然回首,目光清明了一瞬。她怔愣地看着下方,伸出的那只手畅通无阻地通过界壁。
她不断下坠,下坠,直至两只手十指相握,再不分彼此。
无相鬼身上诡异的戾气哆嗦地抽离开,在光柱中溃散,漆黑的身躯化作幽蓝色的光点溢散开来,如白日冥河水面上的星光,勾勒出朦胧又磅礴的景象。
宫竹死死盯着这一幕,害怕哪一步错了,那道身影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到那时,他就算百般追寻,也无济于事。
祝莨睁大眼睛看着,呢喃道:“命线,彻底融合了……”
原先肆无忌惮的异端开始躁动,百年前那刻入骨子里的恐惧感犹如实质般降临在它们身边。
来不及逃亡,光柱中的那道身影彻底走出,在她睁开眼的一刹那,整个北域仿佛被冻结……
……
自记事起,灵幽便与其他死魂不同。
作为冥域唯一的殿下,她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但她从小被束缚在一座名叫金丝笼的神器里,从未外出过。
一个平静的午后,灵幽把玩着“双面”从外面带来的稀奇玩意儿,无意中随口问道:“姐姐,我听母亲说我在上界有个表姐,同我年岁相仿,我可以去找她玩吗?”
“双面”交换了个眼神,笑得有些勉强,跟她解释,说她身体虚弱,不能随便外出,又说她那位表姐性格嚣张跋扈,最喜欢捉弄人,不是个好相处的,还是不要结交得好。
“殿下如果真的无聊,可以找我们玩呀。”
灵幽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不再作声,敛眸掩去失落之色。
她知道这是母亲下的命令,却并不因此而感到泄气和难过,因为母亲不会害她。
冥域不入轮回者寿命很长,而像她这样天生长在冥域的死魂,可谓与天同寿。
虚度光阴没有意义,灵幽开始学习“双面”收集来的卷籍和法术,每每遇到不解之处,便会在“双面”陪伴她时一一询问。
日子过得很快,花谷里的花很美,可灵幽偶尔还是会感到孤寂。
直到某一天,一个脏兮兮的小家伙出现在笼子外,天真地说要救她出去。
“双面”逮住了那个小孩,却在她执意要求下,将对方留了下来。
小孩比她小两岁,大概是心思活跃,极其好动的时候,所以灵幽并不要求他一直留在花谷中,待他厌倦了这里,自行离开便是。
“你叫什么?”
小孩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摇摇头说不知道,抓着衣角眼巴巴地说:“姐姐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吗?”
灵幽犹豫着,拿出一本记载着冥域所有姓氏的卷籍,让在上面选一个。
小孩翻了几页,在离“灵”较近的地方,选了个“宫”。
“那就叫‘宫竹’吧,可好?”
“好。”宫竹笑得很开心,说:是“只要是姐姐取的,我都喜欢。”
时光依旧,匆匆而走,只是多了个人,静谧的花谷平添了几分热闹。
“姐姐,你看我做的花环好看吗?”
“好看。”
“姐姐,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会写自己的吗?”
“……还不会。姐姐教我?”
灵幽看着小孩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只当作没看见。
“你天资不错,可以学些法术,以后……”
怎料宫竹听到这,眉头皱得死紧,握笔的手都在发抖,很害怕的样子。
灵幽心口一凛,察觉到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了,将手搭在宫竹手背上,安抚着说:“别怕,有我在呢。”
灵幽问过“双面”宫竹的身世,在知道宫竹小小年纪孤身一人后,心中便多了几分怜悯之心。
她本想着宫竹在花谷里呆不长久,出去以后无人可依,学些法术可以自保,如今看来,好像不太行。
宫竹抓着灵幽的手,眼睛里湿润润的,可怜地问:“姐姐会赶我走吗?”
“不会。”花谷很大,多养一个小孩绰绰有余。
宫竹更加紧张了,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留在这里,一直陪着姐姐。”
灵幽心中那块空旷的土地,好似在那一刻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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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灵幽不在时:
宫竹,祝莨:相看两厌,重拳出击[愤怒]。
灵幽在时:
宫竹,祝莨:相亲相爱一家人[三花猫头][加油]。
第30章
灵幽十二岁那年, 因君主夺位而衍生出来的一系列冥域各域混乱稍稍平息,虞春秋终于得空可以来陪陪灵幽了。
忽略掉虞春秋每次来见她时,脸上那复杂的神情, 灵幽很珍惜与母亲的每一次相处。
而且, 这一次母亲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她可以离开花谷了。
金丝笼变成金丝镯,被她戴在手上。
离开花谷前, 虞春秋千叮咛万嘱咐,担心灵幽取下镯子。见她隐有后悔的架势,灵幽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擅自取下镯子,虞春秋才稍稍放下心。
可惜时局动荡,灵幽刚出谷没两年, 就碰上异端突袭。
幸好这些年虞春秋慎重行事, 在各地域安插了诸多眼线和防守, 才在异端闯入冥域后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没有让异端深入冥域腹地。
“母亲,我想去北域。”
十五岁的灵幽站在大殿之下, 眉目英气,眼神坚毅, 第一次向虞春秋提出要求却是要远行。
虞春秋想都没想, 一口回绝:“北域魂族众多且分散, 混乱不堪, 不是个好去处。”
“母亲,正因为北域鱼龙混杂,才容易成为异端突破冥域的入口。我与各域域主商量过,此事他们虽不太赞同,却并无意见。”
“龙潭虎穴,若是派她们的子嗣去, 她们肯定不赞同,若是派你去,她们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虞春秋烦恼地抚着额,控制住自己这些年愈发暴躁的脾性:“你可知,她们是在拿你当出头鸟。”
“我作为冥域唯一的殿下,冥主的女儿,理应站在最前面,为冥域对抗外敌。自荐先锋,义不容辞。”
“你……”虞春秋听出灵幽语气中的强硬,挥袖,“我乏了,你过几日再来跟我说吧。”
灵幽无奈,母亲还是老样子,说不过她就开始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