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羽说过,幽灵司归玄宫管辖。阿烛看向宫竹,欲言又止。
宫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玄宫会就近派遣幽灵司,我恰好就在此地,可以主动申报,今晚就可以解决问题。姐姐想跟我一起吗?”
“玄宫办事,我一个外人……”
“不碍事。”宫竹故意在她面前自夸,带着点俏皮的语气:“我很厉害的,姐姐不要小瞧我。”
阿烛笑了笑,答应了:“好。”
路过成衣铺,宫竹拉了拉绳,示意阿烛停下来。
阿烛回头瞅瞅看起来朴素却处处显得精致的宫竹,又看看自己身上破旧的衣服,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宫竹反牵着阿烛一边走一边说:“等姐姐日后赚了冥钱再还我。”
阿烛本来还在犹豫,毕竟她现在没有流落街头,已经是在依仗盛羽和宫竹了,再提其他要求,总让她觉得心底过不去,现在宫竹这么说,让她宽慰不少。
店里的伙计见宫竹衣着不凡,可劲介绍,热情的阿烛都害怕宫竹抵挡不住被宰,不过好在宫竹意志坚定,帮她挑选了几件称心的常服便带着她离开了。
成了鬼的死魂本是不需要吃饭的,但大多数入冥域的鬼从前都是人,几十年的习惯一时改不了,后来有人突发奇想用阴气种植出食物,再撒上调味粉,本身没有味道的阴物就被赋予了食物原本的滋味。
日子久了,对于习惯了在这里生活的鬼来说,冥域跟凡界并无差别。
午饭间,盛羽听到他们晚上要去抓异端,嚷嚷着他也要去。
宫竹给阿烛夹菜的动作一顿,终于还是没多说什么。
趁着午后休息的时间,阿烛在宫竹的指导下又练习了几遍引生之术。
“又失败了……”不知为何,每当阿烛觉得即将成功的时候,体内上涌的阴气就会猝然溃散。她皱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颓败感。
宫竹笑了笑,温声道:“每个人天赋不同,姐姐不必苦恼。”
阿烛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学不会引生之术,我恐怕要找个主家签卖身契,才能留在冥域。”
她天性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主家拘着,所以才选择考取公职,没想到自己不争气……
“怎会?”岂料宫竹道:“我听闻玄宫有个文职工作,负责调遣幽灵司前往各地办事,这职位要求低,不需要会引生之术的。”
盛羽听了一耳朵,满脸疑惑,玄宫啥时候多了文职工作?不都是自动分配的吗?
“呼,看来我还有机会。”
“既然姐姐已经决定留在冥域,我这里有些与冥域相关的卷籍,”宫竹像是早有准备,从锦囊袋中拿出一打卷籍,递给阿烛:“姐姐有空的话可以看看。”
“多谢。”
趁着阿烛看书的功夫,盛羽拉着宫竹到一旁,小声地问:“殿下,咱们玄宫啥时候有的文职工作啊?”
宫竹面无表情的说:“我是宫主。”
你是宫主,你说有就有对吧。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宫竹这么幼稚,盛羽看向宫竹的眼神愈发古怪,“殿下,您老实说,你是不是去过凡间,然后辜负了人家姑娘,现在人家下来了,你突觉良心不安,所以才百般讨好?”
宫竹冷不丁地反问:“玄宫那几个幽灵司平时里都给你看些什么书?”
盛羽头皮一紧,知道宫竹不会真跟他计较,随即像是抓到宫竹把柄般嘚瑟道:“肯定是这样,不然您紧张什么?”
“……”宫竹的余光落在阿烛身上,喃喃道:“要说有愧,也该是她有愧于我。”
宫竹语气依旧平静,但盛羽就是品出了几分怨念。
入夜,三人穿戴整齐,聚阴气于眸,点睛明目,又在身上贴上隐身符,便出了门。
临走前,阿烛看着宫竹腰间多了几串铜钱,目露不解:“这是?”
“异端喜欢这些。”宫竹笑笑,问:“姐姐觉得好看吗?”
他来时穿的白衣,似月下倩影孤魂,有种惊心动魄的美,现在身上又挂了不少银钱点缀,颇有几分妖孽蛊人心魄的味道。
阿烛勉强移开眼,“好看。”
落后他们半步的盛羽:“……”又在胡扯。
因为白天的流言,晚间没有鬼敢出来闲逛。街上空荡荡一片,倒是免去不少麻烦。
宫竹拿出可以探测异端方位的轮盘,置于胸前,意外的是,轮盘上的指针摇摆不定,过了许久都没能稳定下来。
宫竹眉头皱了起来,“坏了……”
盛羽:“不应该啊……玄宫的轮盘都是按照灵幽城主的留下来的设计图设计的,此前从未出现过差错。”
阿烛眼前幽光一闪,刚回头,就见一个修长的黑影从房梁上掠过:“在那!”
“追!”
说时迟那时快,盛羽一个健步如飞,凌空踏上房梁,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他……”
“少司大人法术高强,他一个人去没事的。”宫竹拉住阿烛的手,道:“姐姐,我们走另一边。”
阿烛:“好。”
宫竹身上挂着不少铜钱银饰,跑起来叮叮当当地响,在漆黑的夜里像个活靶子。
阿烛一时分不清他之前说的异端喜欢是真是假,还是说他在故意制造响声吸引异端注意?
阿烛思索着,跟着宫竹跑到巷子窄口处,遂发现周围阴气逼人,冷得她脊背发凉。
“异端,别想跑!”盛羽从房梁另一边飞身而下,追着黑夜中那抹诡谲的影子。奈何那影子跑得太快,盛羽始终落后对方半步。
宫竹果断从锦囊中掏出一根晶莹剔透的玉笛,利用引生之术强行将异端困在方寸之间。
“被抓住了吧,我看你往哪跑!”盛羽擦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转过身的影子,揶揄道:“居然还戴着面具?”
盛羽伸手就要拿下影子脸上的兔纹面具,宫竹急忙出声阻止:“别动!它不是异端,是无相鬼!”
“昂?”可已经来不及了,在盛羽手伸进牢笼的那一刻,影子鬼气忽然大涨,由引生之术演化出来的囚笼瞬间瓦解。
盛羽被突涨的鬼气掀飞,宫竹瞬移至他身后,用玉笛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不至于让他摔趴在地上。
阿烛紧跟在宫竹身后,背后忽然投过来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回头,只见无相鬼镇定地站在瓦片上,远远得俯瞰着她。
它想做什么?
阿烛抬起手,耳旁一阵空鸣,再睁眼,手掌间满了粘稠的血迹。
诡谲冷冽的影子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阿烛的身躯,留下一阵模糊不清的低语,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烛姑娘!”
“姐姐!”
宫竹眼前红绸飘落,他像是才回过神来,瞳孔猛地一缩,瞳下两点红痣亮着妖冶的光。
阿烛晃着晕沉的脑袋勉强站稳,看着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觉得漂亮极了,她心想,这么漂亮的眼睛却终日不见天日,真是可惜了。
宫竹扶住阿烛,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死死按住,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见他眼眶通红的好似要落下泪来,阿烛不解。
为什么要哭……
为了不让两人担心,她反握住宫竹的手臂,安抚道:“我没事……”随后整个人无意识地软倒下去。
“姐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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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大人手札:谁懂啊,外出行动第一天就被鬼创了[化了]
第4章
万千红花争相盛开,满地娇艳。花海中矗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金丝笼,笼子外缭绕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禁制。
此刻,笼子里正端坐着一人,她看着年纪很小,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却十分乖巧。
偶有阴风伴随着花香拂过,发梢微乱,小孩仍沉浸地翻看着手中的卷籍,丝毫不为之所动。
“姐姐,你出不来吗?”
带着怯意的声音响起,她有些意外地抬头,就见一个灰扑扑的小孩坐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小孩懵懂地伸出手,认真地说:“姐姐,我给你开门呀~”
“小心,别动。”她起身提醒着,摇摇头,然后蹲下身在笼子里耐心解释:“我不是出不去,是不能出去。”
小孩年纪小,脑子转不过来,但他知道没有人该被关在笼子里,他还想做些什么,花地里凭空出现两个人。
来者身着玄衣,从头到脚利落干练,扎着垂至脚裸的麻花辫,脸上戴着面目狰狞的面具,一黑一红,缓步朝他走来。
戴着鲜红鬼脸面具的女人单手叉腰呵斥道:“小子,离殿下远点。”
殿下?
清晨的光从阿烛眼前拂过,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唤了声:“宫竹?”
“姐姐……”宫竹伏在阿烛床边,拉着她的手,表情很沮丧:“对不起,我让姐姐受伤了。”
阿烛并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任何伤痛,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一个昳丽的梦。不过很可惜,梦醒后就忘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