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悟阎君下意识结果一半焰火，怔愣半响，惊叹道：“殿下的胸怀，当真宽广。”
“阎君，是冥域足够广袤，足以容下你我。”
西域诸事顺利，十八阎君本想留灵幽她们在西域游玩，但灵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婉言拒绝了。
盛羽唤出纸鸢，灵幽带领众鬼再度启程。
苍生：“西域上空的雾气散了耶，沙地也在退缩……”
灵幽盘坐闭目观看幽冥之火中的法则之力，半响没听到苍生的声音，睁开了眼睛，就见她一副苦恼的样子。
“她们要杀姐姐，姐姐为什么还对她们那么好？”
“不管是谁，都会在某些时候，某些地方产生某些固执的观念。从前的冥主都奉行男子为尊，时间久了，这颗种子扎根在人心里，根深蒂固，想要改变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她们之前想杀我，是因为出于对母亲的不信任。现在不杀我，是放下了偏见。”灵幽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总的来说，她们并非老顽固，甚至可以说是一群很好说话的鬼。”
阎君们以前代冥主们为尊，受他们的影响，觉得女子不该占据权力高位，但当她们见过虞春秋的实力，见过灵幽的胸襟，便不觉得女子比起男子差了些什么。
要真说差了什么，那只不过是如以貌取人之类的偏见罢了。
苍生想起冥悟阎君塞给她的那一整个锦囊袋的蛇魂果，打了个冷颤：“哪里好说话了，我不要果子的时候，他就没同意……”
盛羽故意起哄：“他就是在报复！”
苍生点头：“恶鬼！作恶多端！”
灵幽哑然失笑，看来冥悟阎君没那么不记仇，但喜欢逗小孩呢。
“接下来我们要见的，也许就这么听劝了……”
宫竹在一旁安静听着，漆黑的目光望向东方。那里藏着一群嘴上讲着道义，却将人开膛破肚的人。
宫竹见过，很是不喜，甚至罕见地心生抵触。
第49章
“对了姐姐, 快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走出十八层地狱的！”苍生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子就蹿到了灵幽身边，抱着她的手不撒手。
“其实也简单, 算是误打误撞。冥域所有修炼幽冥法术的亡灵都缺少法则之力, 其实就在冥河之中。 ”
灵幽娓娓道来：“我在冥河水中待了百年，水中的法则气息滋养着我, 使我眼眸通明，可以看到寻常鬼魂看不到的东西，规避很多风险。”
“我和宫竹一路爬到第一层，那股幽冥之火便主动向我飞了过来。”
苍生嘿嘿一笑：“鬼火怪有眼光的。”
盛羽：“应当另有隐情吧……它可是幽冥之火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人走了。”
苍生：“找打是不是！”
盛羽讪讪闭嘴。
宫竹：“幽冥之火在十八层地狱中经历过无尽岁月, 它想要出去, 却只能依靠外人。而姐姐现在是整个冥域幽冥法则最‘完整’的鬼魂, 它应当是看中了这一点, 才选择跟随姐姐的。”
盛羽向苍生挑衅道：“我就说……”
宫竹：“从某种程度来说，它眼光确实很好。”
盛羽：“……”
苍生又兴致冲冲地问：“西域的坏蛋们说十八层地狱里面的冥火会烧做过坏事的人, 姐姐做过坏事吗？”
“做过吧……比如欠钱不还？”
“昂！姐姐怎么会欠钱不还！”
灵幽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嘛。”
当年她前往北域支援时身无分文, 便用虞春秋送给她的宝贝换冥钱救济, 但她得来的宝贝大多都送给了宫竹, 留给自己的并不多, 刚开始还游刃有余，后面就恨不得一分冥钱掰成两半花，再后来实在没冥钱了，只好厚着脸皮把那些宝贝从宫竹那赊过来。
从她出事到现在，那些宝贝她都没来得及还给宫竹，反而在黑曜城时, 又赊欠了不少月俸。
宫竹从没提过，像是从始至终没打算让灵幽还。
宫竹当然没想过让灵幽还，一则那些宝贝本来就是灵幽的，再则在宫竹的认知里，他的就是灵幽的。
他与灵幽早就不分彼此了，所以只要灵幽需要的，宫竹都恨不得追着往灵幽怀里塞。
灵幽有意转移话题：“听过至纯至善和穷凶极恶之人，普通正气和邪气是压不住的，没准我就是那穷凶极恶之人呢。”
宫竹不动声色地望向灵幽，目光发沉。苍生心直口快，已经皱着眉头争辩道：“姐姐怎么会是穷凶极恶之人呢！要是姐姐是坏人，那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灵幽一脸狐疑，故意逗她：“小苍生，你真能分辨出好与坏吗？”
“那当然了。”苍生拍拍胸膛：“只要对姐姐不好的就是坏，只要对姐姐好的就是好。”
“那如果有一天姐姐变坏了呢？对姐姐坏的人就是在追寻正义，对姐姐好的人反而是在助纣为虐。那小苍生以为的‘坏’还是坏，‘好’还是好吗？”
苍生迷茫了，在她心里灵幽永远都是好的。她脑袋乱乱的，开始耍赖，带着哭腔说：“这个假设不成立……”
灵幽并没有因为她的逃避就罢休，而是温和地说：“小苍生，你不可以把分开善与恶的界限放在我身上，亦或者是某个固定的点上。世事在变，人心也会变，也许今天你认为对的事物，明天它就是错的。姐姐相信你能分辨出来，你只是太偏袒我了。”
“……不可以偏袒吗？”
灵幽帮她擦挤出来的眼泪：“偶尔偏袒也不是不可以。”
途中，一只传信魂灵从东域飘来，见到灵幽时欣喜若狂。
“灵幽殿下，我没有恶意，是北域林家林孟命我来给殿下传信的……”
灵幽朝宫竹点点头，宫竹手中动作却未变，依旧掐着对方的脖子，只是力道轻了不少。
宫竹：“她说了什么？”
“小姐到达东域天师林家后，无意中发现林家联合巫师要对殿下下手。我此行，就是代我家小姐告诉殿下小心的。”
宫竹彻底松开了手，皱眉问：“东域不是只有天师一脉吗？哪里来的巫师？”
“小姐初入东域，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那位巫师姓‘朱’。”
“这一听就是化名。”盛羽：“巫师一脉因为可以控制鬼魂的神志，早年间被冥域各族清缴，就算留下了几个余孽也不可能姓‘朱’。”
巫师不管旁支还是主家都姓“巫”，因为她们以巫姓为荣，所以就算是隐姓埋名也会取同音字，再者，巫师一脉术法卷籍被各族焚烧过一遍，残存的术法品阶太低，造不成威胁，也就是说就算真的是巫师，也不用改名换姓。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小姐见过殿下后便觉得殿下面熟，后来终于想起来殿下曾在百年前一个雨夜救过小姐一命。我家小姐自那以后一直铭记在心，只是当日不敢相信，加上身体欠佳，只以为是面貌相像，因此错过了与殿下相认的时机。”
“倒是有缘。”灵幽略一思量，便想起自己救过的那个小姑娘，问：“林小姐如何了？”
“幸得殿下出手相助，小姐安然到达东域后寻得良医，现今已无大碍，只需再静养些时日便该痊愈了。”
“信已传达，你快回去吧，别让林小姐担心。还有……林家乃是非之地，叫她诸事以自己为先，若是察觉不对，可报我的名前往坠仙谷避难。”
魂灵感激道：“谢殿下。”
魂灵飘然远去，灵幽对盛羽道：“这事太蹊跷，我们先落地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盛羽：“遵命！”
纸鸢落在了东西两域商道上，一路上有不少小型城镇，还有商会、集市以及供人休息的客栈。
宫竹选了个大一点的客栈落脚，付了四间上房的房钱。
苍生嘀咕：“怎么是四间房？姐姐，我不能跟你一起睡吗？”
宫竹何时走到她身后，鬼似地幽幽说道：“你多大了，还要大人陪着？害不害臊？”
“这跟害不害臊有什么关系，我就要跟姐姐一起！”
宫竹眼睛微眯：“知道你这一路上的吃食是用谁的钱买的吗？我的。”
苍生像是一下子被拿捏住了命脉，顿时不吱声了，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哐”地一下关了房门。
灵幽正在房间里看书，听见有人进来，头也不回道：“不开心？”
“没有。”宫竹爬上窗榻，指尖勾起灵幽的发梢，漫不经心地绕着。
他目光发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措不及防地被人捧起脸，宫竹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灵幽说：“你开不开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不需要在我面前撒谎。”
“好像在姐姐面前，我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了。”
灵幽调侃道：“我又不会读心术，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我之所以能看穿，是因为你已经把‘不开心’写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