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伽默了片刻,“昨天晚上我到底喝了多少?”
兰芳道:“整整一瓶,您还抢了殿下那半瓶,幸好殿下一口都喝了,只给了您一个空瓶子。”
李窈伽:“……”
兰芳又帮李窈伽揉了揉额头两边,“王妃您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奴婢记得您以前也不喝酒呀。”
李窈伽想了想那梨花酿,“可是那个酒真的好好喝,甜甜的,一点也不辣。”
兰芳:“再好喝也是酒,您又没有酒量,还直接喝一瓶。”
李窈伽轻轻点头。
她其实也是长记性了,梨花酿虽然好喝,但喝多了的滋味儿真的不好受。这都不如糕点,糕点吃多了最多有点撑,活动活动就好了,而酒喝多了头疼,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兰芳又道:“奴婢一会儿把早膳端到寝殿来吧,您难受,就别往内殿那边走了。”
李窈伽说好。
兰芳这才扶着李窈伽起身,然后去水房洗漱。
用早膳的时候,兰芳一边帮李窈伽夹菜一边又对李窈伽道:“王妃,后院外面的那些亲卫都走了。”
李窈伽舀小米粥的手微顿,“都走了?”
兰芳点头。
李窈伽蹙眉,“你有没有听说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那些亲卫守在外面?”
兰芳说不知道,“要不要让奴婢去问问?”
李窈伽想了想,“不用了。”
去问太过刻意,肯定会引起亲卫的警惕,而亲卫一旦起了警惕就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报告给蔺政泊,没有必要。而且,亲卫不再守后院就说明这次的事跟华安军变没有关系,既然没有关系,李窈伽一点也不好奇那些朝政之事。
兰芳称是。
李窈伽继续用早膳。
早膳过后,李窈伽便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晒太阳,她的头还有些疼,而她每次头疼都不想动。
兰芳一直在旁边陪着,见李窈伽还是恹恹的,又关心道:“王妃,您的头还疼吗?”
李窈伽:“也没有很疼,就是隐隐约约的。”
兰芳又道:“那奴婢再给您揉揉吧?”
李窈伽摇头,“歇会儿就好了,没事。”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歇多久才能好,毕竟她是第一次酒后头疼。
李窈伽忽然又想到蔺政泊,蔺政泊的酒量不错,也很少有喝醉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蔺政泊喝酒后第二天会不会头疼。
李窈伽手托腮看向窗外,已是深秋,院子里的树叶都黄了,树叶随风飘落,又铺在地上薄薄地一层枯黄。
她正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队仆人忽然扛着一棵树往后院这边走。
李窈伽起初还以为是她眼花了,结果定睛一看还真是扛了一棵树。那棵树并不是树苗,而是已经长成的大树。
李窈伽下意识从软榻上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兰芳连忙跟上。
李窈伽走近那些仆人,“你们在做什么?”
仆人们连忙先把树放到地上,然后恭敬向李窈伽行礼,“拜见王妃。”
李窈伽又扫了眼那棵树,是连根拔起的树,根部的切面用炭火灼烧过,根上都是土,非常密实。
李窈伽又问那些仆人,“这是什么树?抬到后院来做什么?”
第74章
为首的仆
人这才恭敬道:“回禀王妃, 这棵树是梨树。殿下说您喜欢喝梨花酿,可能不是喜欢喝酒,就是喜欢梨花的味道。殿下想着卫国公府的梨树好, 就从卫国公府挖了一棵,等着来年开花, 让后厨给您做梨花糕。”
李窈伽顿时有点懵。
她只不过是说喜欢梨花酿,蔺政泊居然直接去挖了人家一棵树。
这时又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李窈伽抬眸去看, 正是刚刚下朝回来的蔺政泊。
蔺政泊也看到了那棵从卫国公府挖来的梨树, 这当真是费了好大面子。卫国公很喜欢梨花,觉得梨花纯洁美丽,所以卫国公府的梨树都是卫国公亲手种的, 原本卫国公不太舍得给蔺政泊,蔺政泊是恩威并施才强挖了这么一棵。
蔺政泊走过来,“喜欢吗?”
李窈伽看着那棵树有些犹豫,“殿下, 挖卫国公府的树合适吗?”
蔺政泊:“挖都挖了, 还能再给他栽回去?”
李窈伽:“……”
蔺政泊吩咐仆人, “把树栽上。”
仆人恭敬称是,然后一行人开始拿着铁掀去刨土挖坑。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屋里走, “等到来年春天开了花,就可以让后厨给你做糕点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说好。
两个人走进内殿坐到软榻上, 这时又有一队婢女端着十几盘糕点从外面走进来。
李窈伽微愣。
蔺政泊道:“这是皇宫御厨做的糕点, 本王听说张记的糕点都吃腻了, 你尝尝这些,喜欢哪个,就让王府的后厨学着做。”
李窈伽看向那些糕点, 每一样都很精致,一看就是御厨的手艺。
李窈伽惊喜走到那些糕点面前,看到喜欢的就拿起来尝尝。
蔺政泊眼神宠溺看着他的小王妃,他一直对李窈伽都是纵容宠溺的态度,但前提是人必须在他身边。
“都下去。”
话是对婢女们说的。
婢女们同时恭敬称是,然后有秩将糕点盘子都放到桌案上。
蔺政泊又扫了眼兰芳,“你也下去。”
兰芳怔了下,但还是恭敬称是,赶紧退出殿外。
李窈伽不解看了眼兰芳离开的方向,又看向蔺政泊,“怎么都让人下去了。”
让送糕点的婢女退下可以理解,毕竟糕点送到了就行,没必要那么多人伺候,但兰芳怎么也让走了。
蔺政泊言简意赅,“把门关上。”
李窈伽不确定,“把门关上?”
蔺政泊嗯。
李窈伽这才走到门口把内殿的大门关上,她继而思量着走回蔺政泊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门都关上了,很明显是不能让别人听到。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有话对我说吗?”
李窈伽没有。
她没话说。
蔺政泊的唇角似乎轻轻牵了一下,“昨天晚上你喝多了,跟本王说了很多话。”
李窈伽顿时有点慌,“我……我跟殿下说什么了?”
蔺政泊:“你说你要离开本王,等华安军变那天就走。”
李窈伽顿时如遭雷击。
但其实李窈伽根本没说,可蔺政泊随便想想就能把李窈伽的思路理顺。
先不说李窈伽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才要离开,就单说李窈伽在他的书房翻找东西。
上辈子,亲卫带刀守后院一共发生过两次,一次郑国公弹劾太子谋反,一次华安军变前夕,太子向天和帝进谗言说蔺政泊在洛城拥兵自重。
既然李窈伽也是重生,那么,她自然知道这两个节点。所以,蔺政泊怀疑,李窈伽是想去他的书房寻找他准备发动华安军变的蛛丝马迹。
华安军变涉及皇权之争,天塌下来,蔺政泊也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找李窈伽。所以,李窈伽把逃跑的日子选在这一天简直万无一失。
不过很可惜,蔺政泊这辈子不打算再发动一次华安军变,他也是重生一次的人,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他还冒那个险做什么?他肯定要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兵不血刃登上皇位。
李窈伽小脸煞白,“我……”
在李窈伽看来,华安军变越来越近,她不能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忽然前功尽弃。
李窈伽试图解释,“我……我没有,殿下你知道的,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醉酒的话怎么能当真?再说,我哪里懂什么是华安……”
李窈伽说到此处猛然顿住。
方才,蔺政泊说:华安军变。
但“华安军变”这四个字是后来蔺政泊登基之后,陆明在一次议政中第一次提出来的名字。而在那之前,或者说在蔺政泊登基之前,根本没人称那次军变为“华安军变”。
李窈伽的大脑飞速思考着这个问题。
蔺政泊:“本王在你的心里就这么差吗?”
李窈伽一脸茫然抬头。
蔺政泊:“又攒钱又学骑马,之前还骗着本王走赫安那条路,准备在赫安逃跑,真当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李窈伽卡了卡。
蔺政泊:“为什么要走?本王对你不好吗?”
李窈伽:“……”
蔺政泊:“本王也没纳妾惹你伤心。”
李窈伽:“……”
蔺政泊:“你不喜欢夏天,本王带你去冰窖里玩。你喜欢的小吃,本王让后厨学了单独做给你。你喜欢金银首饰,本王都拿最好的给你。所以,为什么非要离开?”
李窈伽:“……”
内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过堂的风吹过,吹进来一片窗外的树叶慢慢落到地上,但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