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随时按照进度来调整。”
杨择栖把桌上的东西收了一下,“先回去。”
范妍这时候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双腿夹着画板,用银细铲堆砌出一片郁金香花瓣,听到玄关处传来动静,杨择栖正低头换鞋,吴沛提着公文包在门外等他,看样子是回来拿东西。
杨择栖看见范妍走过来,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钟,跟她交代事情,“今天下午一点钟的飞机,得赶去机场。”
范妍走到门口,“去多久。”
“十天或半个月?说不准……”他突然眼神停住,看得她莫名其妙的。
范妍脸上有一抹绿色的油彩,在规矩的中式建筑中显得特别有生机。
杨择栖默不作声的上楼去,拿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下楼的时候范妍还站在门口。
范妍从不过问两家合作里的事,更不会站在门口送他,杨择栖也是好起来了,以前哪有这待遇。
他走上前,想抚去那摸油彩,却是擦不掉。
范妍摸了下自己的脸,油彩已经干透了,她手上什么都没留下。
杨择栖指了指自己的脸,提醒她,“脸上有东西。”
范妍小声啊了下,然后去拿湿纸巾,站在门口目送杨择栖的车开出去。
杨择栖坐在车后座,把外套放旁边,侧头看见窗户外面的人影,一边擦拭着脸,一边目不转睛看着车的方向。
他说,“瘦了点。”
吴沛在前面开车,看了眼后视镜,“太太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
门口的人影进去了,杨择栖才说,“爱钻牛角尖,心情能好吗。”
吴沛跟在两人身边久了,很多事感觉得到,“人是感情动物啊。”
车子开到宽阔的道路上,杨家府的路牌在后视镜里逐渐拉远,变成一个虚晃的点。
杨择栖语气听不出情绪,“也是多情动物。”
“大家都说……太太现在变得挺在乎您的。”吴沛自己也这样觉得。
杨择栖扯了抹笑,“她没什么朋友,你能听谁说?”
路途太远的时候吴特助跟杨择栖就会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看杨择栖的兴致。
他分析,“赵姨、还有郑家那些人,赵姨每天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观察得仔细,其他人就是通过你们两个的关系来猜你们两家的合作牢不牢固,您也别放心上。”
扳指上的纹路被他抚摸得温热,这个东西跟了他很久,他盯着上面凹凸分明的纹路,眼神都变得柔情。
“我知道。”
她那个藏不住事的性格,能瞒得过谁。
吴沛没话了,专心开车。
窗外风声掠过,本来这个话题都撂下了,又在十几分钟后被他捡起来。
他一句,“可能三分钟热度吧。”
给她的感情贴上标签。
吴沛实话实说,“我看范小姐不像。”
“是还没到时候。”
范妍十七岁考上巴黎美术学院,三年制学习,二十岁毕业就跟杨择栖结婚,大学期间家里找人照顾她,她母亲更是严格要求不允许去任何风月场所,不允许私自谈恋爱,怕她被有心人欺骗。
杨择栖不过是她接触过的第一个男人,甚至连男朋友都算不上。
范妍去了一片麦田,有人蒙上她的眼睛,摘下眼罩,看见的第一颗麦穗就是杨择栖。
年轻女孩爱人的方式直白热烈,像波涛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又在快将你淹没时抽身离去。
吴沛作为合作婚姻里少数知情人之一,他不仅参与了利益输送任务,还见证了两个人从0到100的相处。
“太太要是知道你们合约要到期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杨择栖呼吸停顿了会儿,他低头打开烟盒,“就这点时间了,好好对她。”
吴沛说, “万一她不想离婚,又重复刚开始的操作。”
范妍当时不想结婚来着,跑出去躲着,杨择栖理解,取消婚约是没可能,商量着要不跟人小姑娘沟通一下,把婚期延后,或者自己跟他见个面好好聊聊。
结果她爸直接冻结她的经济来源,不接她电话,让她感受由奢入俭,失去特权,话费都交不起的感觉,好吃好喝的坐牢还是穷困潦倒的自由,全让她自己选。
这一招就让她学乖了,也跟家里生出来隔阂,说话都得端着。
杨择栖把烟含在嘴里,想着当年那些事,到底是耽误了她,失去的这几年青春,怎么对她好都补偿不了。
她失去的何止是一个三年。
杨择栖回答吴沛的话,“没这么夸张。”
范妍倒也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到那种程度,不过近水楼台,滋生了好感而已。
吴沛很会察言观色,顺着上级的话说下去,“您也不希望她这样……当然了,分开那几个月可能会有情绪,时间久了就好了,感情都这样嘛。”
“可能都不用几个月。”
“年轻人忘性大。”
杨择栖语气有种风雪寂静的淡漠,又像错觉,“她被耽误这么久,跟我离婚是好事。”
第3章
杨择栖出差的第十天,范妍自己一个人去逛超市,正对着货架纠结,就接到了哥哥范知珩打来的电话。
他说,“不要一个人出门。”
范妍左顾右盼了下,人在环境中是很难获得掌控感的,而逛超市是最简单的方式,她的惬意被这通电话驱散。
范妍一字一句,“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车子在超市门口等你,回范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范妍不太顺从地回了句,“哦。”
在范妍的世界里,父亲忙得脚不沾地,母亲三天两头去北京出差,也只有还没继承家产的范知珩有时间跟她联系,但也不多,一般都是让助理打电话。
车子就停在超市门口,范妍坐进去,精神疲惫的躺在车座上。
差不多半个小时,车子穿过两排枝叶浓密的银杏树,车轮碾过掀起一地金黄碎片。
十分钟后才到达白色铁艺雕花大门口,旁边连接着米白色的墙壁,往门里望去依次是花园、喷泉、草坪根本望不到头。
说是庄园,其实叫城堡更贴切,范妍下来的时候换了一辆观光车坐才到家楼下。
欧式建筑风格,顶高十六米,厚实的墙壁上雕刻着天使花纹,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名字叫做《两顶皇冠》。
范爷爷是广东人,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业,不巧当时正碰上山河破碎,范爷爷用一半身家买了药品捐出去,带着另一半身家去了上海,做了出口贸易,也就是船运发了家。
范妍父亲范毅行像范爷爷,也喜欢自己闯荡,从上海来到清市,那时候杨家已经在这扎根了几代人,根本没把新来的范毅行放在眼里,谁知道范毅行一手创建了京选集团,背后又有个强势的父亲,等想打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时正逢经济上行,杨家跟范家一个根深蒂固,一个后起之秀,偏偏强者看东西的眼光都是相同的,圈里人都知道,两家那是生生世世的死对头了。
时代变迁,一整狂风刮过来,这两个死对头也有给对方赔笑脸的时候,毕竟这么大个企业,手底下多少人等着吃饭,为了员工也要咬咬牙把局面稳住了,儿女的婚姻算什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爱情,牺牲了又死不了。
范爷爷现在功成身退,把东西都给了范毅行,跟范奶奶去了上海养老,所以范家庄园就一家四口人住,怪冷清的。
范妍看见丁书真坐在位置上,旁边是跟着她一路升上来的秘书,都喊她亮姐,人如其名,做事光明正大,跟丁书真一样雷厉。
范妍原本心里不太爽,每次让她回家不是有事就是要代替家里参加活动,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
但丁书真太有威严,让人害怕,范妍压下心里的气,笑着过去喊人。
亮姐笑,“呀,小公主回来啦。”
丁书真瞥了眼,“把头发扎起来。”
“………”
范妍快步往楼上去,又碰上范毅行跟范知珩坐在二楼落地窗前聊天。
“爸,哥。”她边说边往房里去。
范毅行喊她,“过来坐。”
范妍恭敬的坐过去,问怎么了。
范毅行问,“上次郑家婚礼怎么样。”
范妍汇报,“我早上九点钟就去了,给郑爷爷还有郑奶奶打了招呼,说您在上海的公司抽不开身,后面借着输棋,把您选的送子观音给了郑奶奶,她老人家很高兴,接着我又给了套芭比娃娃送给郑奶奶的小孙子点点。”
范毅行点头,“嗯,还有呢?”
范妍又说,某某阿姨某某叔叔,要自己去他们家里吃饭,自己都找理由拒绝了。
范毅行哦了声,又问,“见到姜家人了没?”
范妍说,“姜阿姨就坐在我旁边,让我去她家新收购的牧场参观。”
范毅行闷声哼笑了一下,范知珩接话,“姜家新涉及到生鲜行业,想让货品上架到爷爷手下的进口超市里,不过我们还在批,妹妹不会答应去她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