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黛想到鬼市上那些血淋淋的内丹,身上起了一阵恶寒。
回到魔宫,宫中很安静,只是隐隐传来风声呼啸,其中夹杂着邪祟和魔物的声音。
大殿灯光煌煌,魔尊走前设下的禁制结界稍有受损,但并没有被攻破。
他挥手,解开了结界。
殿内立刻有人出来查看情况。
桑浓黛看到了丁亥,开心地喊了她一声。
丁亥顿时也眉开眼笑:“夫人!你回来了!!”
再意识到魔尊就在旁边,丁亥才急急低头行礼。
除她之外,还有几张脸探了出来。
“漂亮姐姐!”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起。
桑浓黛猛然意识到,癸酉说的余绍一家和邬南兄妹原来是她那天和魔尊逛鬼市遇到的人。
“夫人不忍认识的人被杀死,你在魔界认识的人也不多,我便顺手将他们都放进了保护结界里。”魔尊这时才笑盈盈地说起缘故。
说完,他牵起桑浓黛的手,步上大殿台阶上,大殿遭过攻击,台阶上有血迹砾石,甚至还有散落的几块灵石、魔珠……
魔尊的身体突然猛地晃了一下。
桑浓黛感觉他握住自己的手一紧,偏头望去,见他脸色白了一瞬,眼眸晦暗。
哒,哒哒哒……
一粒魔珠从他脚下一级级台阶滚落下去,直到被一个岁杀组成员眼疾手快捡起,嘿嘿一笑:“尊上,我……”
魔尊瞥他一眼:“赏你了。”
“多谢尊上!”
桑浓黛则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啦?”
魔尊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内伤。”
他实在不愿对她说,他因一粒小小的魔珠,崴了脚。
晏清丞都恍惚起来,这辈子除了小时候蹒跚学步,他从没崴过脚,这次这具身体受伤这么严重,路都走不好了?
也没有啊,魔气修复得挺顺利的,伤势正在慢慢变好。
可能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吧。
作者有话说:入v啦,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亲亲]
第22章
魔尊牵着他的夫人, 平稳走进大殿。
桑浓黛第一次来这儿,是坐在花轿中,他掀开轿帘, 挑起她的盖头, 她的余光瞥见这座辉煌大殿两旁的长桌上, 城主们举杯豪饮,不断地恭维魔尊。
如今这里就没那么热闹了。
跟随魔尊的岁杀组六十人, 如今只剩下十三个。
而外面的厮杀, 还远远没到停止的时候。
魔尊道:“宫中现在邪魔肆虐,大殿的结界撑不了多久,我们要换个地方。”
他发话了, 在场便没人有意见。
一行人离开大殿,前往魔宫深处。
……
夷山上,中洲众人经历一番折腾,终于在山脚营地汇合。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次行动失败得很彻底。
路上, 桑如是就已经把邪魔境入口的情形说给他们听了, 现在沈非寒、费渠不知所踪,现在实力地位能担得上领导者的, 只剩下桑家家主桑如是和顾家家主顾贤了。
由于之前在悬崖上发生的事, 那些掌门宗主都认为, 接下来让顾贤发号施令更为合适。
对此,桑如是很平静。
邪魔境前一战, 她好在没受什么大伤,但也需要时间恢复。
她还惦记着桑浓黛,今夜处处危急,在桑浓黛被魔尊带走的那一刹, 她却惊异地发现,自己没有之前那么焦躁担忧了。
这任魔尊的残酷冷漠之名,中洲人人皆知,他在那种情况下却愿意为了桑浓黛挡剑,而且反应速度比她还要快,这足以证明,他保护她完全是出于不假思索的本能。
既然如此,桑浓黛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她还是要尽快找到她,带她回家。
“暗桩那边有消息了么?”桑如是问。
顾贤说:“还没有。不过我一路上用神识搜寻着山林,并没有察觉到魔修动静,他们可能还在山中。”
桑如是倒觉得未必,这任魔尊的强大,或许在他们的猜测之上。他横空出世,身上多有传言,具体实力反而犹如雾里看花,并不分明,如果他比顾贤强,就能隐匿自身不被他的神识发觉。
有细微的风声传来。
营地里修为最高的几人同时抬头望向夜空,有一只西野常见的灰色小鸟朝这里飞来。
谢思义道:“暗桩传信。”
顾贤用灵力将那只鸟引入掌中,摘下它腿间的纸条,上面用血写着简略至极的“魔宫”二字。
……
桑浓黛看着眼前熟悉的阴森宫殿。
这是她之前为了追餍狸误闯的地方,想到餍狸,桑浓黛不由泛起一点儿担忧,当时听到如姨和沈非寒的对话,她就上了青鸢,走得很急,没有带上餍狸,它这时应当还在清幽苑里,希望它没闯什么祸吧……
魔尊推开这座宫殿的主房门,桑浓黛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居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些上面还有干涸已久的血迹。
这间房里有个密室,说是密室,更像牢狱。
“这里布有特殊的结界,”魔尊说,“你们待在这里会很安全。”
这话他是对余绍一家和邬南兄妹说的。
这几人咽了咽口水,都有些不敢相信。
“你留在这里,”魔尊对桑浓黛说,“今夜这场战局必分胜负,一切结束,我来接你。丁亥,癸酉,你们陪着夫人。”
丁亥应了一声是,癸酉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之前属下就已说过,愿誓死追随尊上征战,此心未改。”
魔尊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指的血色上,缓缓道:“那便如你所愿。”
桑浓黛眉峰微蹙:“你还要出去?”
魔尊微微一笑:“我要在魔宫大殿等他们来。”
桑浓黛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岁杀组中的庚午,他沉默寡言,很多时候,她都会忘记他的存在。
她记得,梦境里,庚午在这一战中,就是被魔尊打得近乎身死,身上从小戴的玉佩碎了,才被顾家认出带走。而魔尊之所以想杀他,是因为他勾结了十二城主,与中洲修士站在了一起,想除掉魔尊。
魔尊将会大开杀戒,中洲修士死伤惨重,西野魔界更是尸骨遍野。
自己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呢?好难啊……她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角色啊!
魔尊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扳向自己:“夫人,这种时候不论在想什么,都应该看着我才对吧。”
桑浓黛从善如流地看向他,含含糊糊地说:“我在想,我也想像岁杀组一样,跟随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完,桑浓黛发现,她戴的玉坠一热,这是荒山生机大有恢复的反应。
她愣了一下,但这次的反应比在夷山时好理解,她说出这话显得想和他生死相随,可见她多爱他!
魔尊无情地说:“他们里修为最低的也有从妙法巅峰的实力。”
桑浓黛:“……”
这里面修为最低的正是庚午,但他也是这些人里年龄最小的,才十九岁。修炼一事,越是天才,越是在年少时便能充分显现,曾有人说过,如果两百岁以内成不了神君,那你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桑浓黛不由地想:世界上修炼天才这么多,多她一个怎么了!
今夜荒山又有了不少生机,机缘奇遇若是能像之前一样纷至沓来,说不定会有解局之法。
要不要赌一把,真的跟他“生死相随”一次?
很快,桑浓黛就有了决断。
赌!
桑浓黛注视着魔尊的眼瞳,认真道:“我要跟你一起,我们同生共死。”
她想了好几个借口,准备等他拒绝时用,结果魔尊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浅笑着同意了:“好。”
“我……”邬南突然开口,“我也不愿在这里苟且偷生!”
“哥哥。”他的妹妹抓紧他的手臂,一脸担忧。
不过他说的话,没有引起魔尊的丝毫波动,应该待在哪里并不由他决定。
魔尊带着岁杀组和桑浓黛退出密室,关上沉重的石门。
邬南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她的背影。他低头,看着自己仅剩的一只手,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力了。
……
刑罚司宫殿不远处就是魔宫三座宝阁之一,魔尊去里面取了治愈伤势和快速恢复魔气的丹药,其他人则还是回到大殿前。
路上,桑浓黛想了想,按照李蕨教的,将身上的衣服换了颜色与样式,从黑色劲装,变作红色衣裙,接着再次戴上了那张傩面具。
马上要有大场面,还是稍微隐藏一下身份吧,至少……别让那些人一眼看出她是这里最菜最好杀的那个。
魔尊从宝阁回来,分了丹药给岁杀组,让桑浓黛待在大殿中,大殿的禁制结界多少有些保护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