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说到修炼,桑浓黛想起来,“我的流光梅!”
前些日子,陈三思教授完种植技巧,她们便正式开种。桑浓黛的这棵前两天冒出来小芽,今天中午来看,觉得那芽朵有些蔫,她好好用灵气喂养了一顿,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桑浓黛赶紧回房,查看自己放在窗边的花盆。
“啊……”她悲伤地看着泥土上只剩一捧黑灰的花盆。
她的流光梅死了!
这流光梅确实不易栽种,尽管师尊教了她们详细的灵气喂养的方式,但理论是一回事,实践起来是另一回事。
顾无灯和谢慧到了她窗边,也有些疑惑和紧张:“怎么回事呀?是哪个步骤出问题了?”
桑浓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日光、月光,我都有让它定时吸收……”
三人的脑袋凑在一起,认真探讨起来,要吸取失败的教训。
……
桑浓黛还剩两粒种子,也就是两次机会,时间还有半个月,得把流光梅好好种出来才行。
这可是进入长浩宗的第一项考核。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边等裴谚的消息,一边把上课修炼以外的时间都用在了种梅花上。
桑浓黛尽心尽力,小心翼翼,但没过多久,第二棵流光梅好不容易养到抽条,又枯死了。
谢慧和顾无灯的进度和她差不多,通过讨论,她们已经得出了基本结论:流光梅不是天生地养的造物,所以生长的条件苛刻,灵气多一分会淹死,少一分会渴死,日光晒得多一分会焦蔫,月光晒得多一分又会霜冻,得精心呵护,既要能敏锐地感知它状态最微小的变化,也要能精细地控制灵气。
特别考验她们对灵气运行、运用的掌控能力。
虽然种梅花种得头大,但是桑浓黛能够感觉到,这一项考核是在迫使她们方方面面地用心感知自身灵力。
从妙法境界比之纳灵境,若说最实质的变化,那就是结丹,结丹之前,修士只能运用丹田内储存的灵气,而结丹不仅意味着丹田内蕴含了远超纳灵境的灵气,更意味着修士成功构建了身体与天地灵气的联系。
从妙法境界分为三个阶段:灵动、神动、融合贯通。
灵指灵气,神指神识。
她们三人目前正处于灵动境,能够使用内丹含有的灵气,对天地间的灵气也有了一些操控感,而到了神动阶段,她们就能够感知到神识的存在,再到融合贯通,便能更好地掌控天地灵气了。
又一个夜晚。
月色正好,银光落在庭院里,桑浓黛把流光梅搬出来晒了一会儿,人却有些走神。
从梅英峰能看到不远处被薄雾笼罩的明竹峰,听说明竹峰是二十九峰中最清冷的,自裴谚当峰主以来,那里就一直只有他一人。
桑浓黛想,要是裴谚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她想办法从他那里再给荒山薅出一点生机来,种流光梅这件事一定会变得顺利很多。
他现在在受那三道刑罚么?
总觉得……
桑浓黛念头刚起,便发现那棵小小的流光梅枝条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立即感知到了这颤动的意味,把它搬回了房里。
看着那株流光梅,她心里的想法发生了变化:如果这点小考核她都得靠缘机秘境的力量,那她以后恐怕没有信心靠自己干成任何事了。
种流光梅的考核,她要靠自己达成!
*
万里云山落霞崖,是一处风景绝美之地,也是宗主介恒的居所。
落霞崖一处崖洞中,裴谚正在面壁思过。
身后传来动静,他睁开眼睛,平静道:“师尊。”
介恒道:“你真的想好了?”
裴谚说:“是,我心悦于她,只要能与她在一起,旁的我不在乎。”
介恒道:“她毕竟刚入宗门不久,即便成亲,你与她也不能大张旗鼓,她也始终是三思的弟子,不可能让她荒废修炼与你厮守,如此种种,你可明白,你可接受?”
裴谚垂眸:“弟子明白,甘之如饴。”
介恒叹道:“那便按宗门规矩行事罢。”
三道刑罚分别是:鞭笞之刑、问心之拷、神魂之炼。
对裴谚来说,这三道刑罚中,最有意思的便是第二道,不知能问出他几分真实面貌来。
崖洞里升起锁链,锁住他手腕。
负责实施鞭笞之刑的,是长浩宗专门负责刑罚的长老,他扬起手中长鞭,“啪”地打在裴谚背上。
这一鞭又准又狠,能给人带来剧痛,但又不会伤及他的经脉。
裴谚的白衣渗出血痕来。
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淡漠得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打了上百鞭,渐渐抑制不住对疼痛的感知时,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好像很喜欢给人涂药治伤,受完刑罚之后,若是让她来涂药,她会不会很欣喜?
想到她兴高采烈的样子,裴谚的唇角也浮出一丝笑意来。
*
时间倏然而过,眨眼就到了上交长浩宗梅英峰第一次考核任务成品的时候。
这天早上,桑浓黛天还没亮就醒了,看着那棵长势不错的流光梅,长出了一口气。
她守着它,直到天光大亮。
庭院三间房的房门几乎同时吱呀打开,每个人踏出房门时,都小心翼翼捧着梅花花盆。
带着梅花到了修行院,三人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一些。
但还没彻底放下。
直到陈三思踏进院子,桑浓黛才彻底松了口气,手臂抬了抬,一双眼睛眼巴巴看着他。
“种得不错。”陈三思笑了笑,一挥衣袖,将三盆梅花带到了屋中,一一点评起来。
以种流光梅为引,陈三思教她们如何更好地掌控灵气,以及该怎样感知自己神识的存在。
桑浓黛听了,觉得收获颇丰。
“另外,”最后,陈三思对众弟子说,“三日后,便要外出历练,此次历练为期一个月,以诛邪除魔为主,并且会与各峰联合考核,你们都要做好准备。”
早课结束,大家鱼贯而出,有的去后院修炼,有的来前院呼吸新鲜空气,刚呼吸了两口,不少人就迅速溜达去后院了,不过也有些充满好奇心又不怕死的人没跑。
只因消失了一段日子的裴谚又出现了。
气场凛冽得吓人。
桑浓黛一出来,他苍白冷漠的面色犹如春雪融化,眉眼间显出惊人的柔和来。
晏清丞想,长浩宗的问心之拷不过如此,并未触及几分他的真实,还是她更有趣些。
见到他,桑浓黛神情一亮,刚要开口,便听身后传来陈三思的声音:“浓黛,你跟我来。”
桑浓黛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跟着陈三思走了。
没多久,裴谚的身影也消失了。
梅英峰后山有一大片梅花林,林中有一间小屋,屋内陈设简洁,是陈三思静心之地。
他倒了两杯梅花茶,一杯给桑浓黛,另一杯……
陈三思望向屋外。
裴谚的身影如他所料出现了。
陈三思重重放下茶盏,冷脸道:“师尊说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你们聊吧。”
第32章
大半个月没见,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说不出的生疏。毕竟严格来说,她和裴谚这个人真正也没认识多久,他又是清冷冷、寡言少语的性子。
裴谚静静地看着她。
桑浓黛也看着他, 他脸色苍白得很明显, 想来是刑罚所伤, 不知要不要紧。
半晌,她开口问道:“宗主怎么说?”
裴谚恍然回神, 将介恒的要求说了。他们成亲之事, 可由宗主和她的亲人见证结契合籍,但不能大操大办,宗门内外, 只有少数人会知晓此事。她要以修炼为重,故而他们不能张扬。
“委屈你了。”裴谚低声道。
桑浓黛摇摇头:“不委屈。”
相反,对她来说是好事,她也不想耽误修炼。
裴谚手掌一翻,一面琉璃镜浮现, 他说:“按照宗门规矩, 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桑浓黛歪了下脑袋,这她还没听说过:“什么?”
“长浩宗有一道秘术, 名为‘问心之拷’, 能看出一个人最本真的样子, 能问出他最真实的心意,还有为人做事的心性, 这拷问之法,有些像你们殷其雷试炼的幻境,”裴谚转动琉璃镜,镜中薄雾缓缓散开, 出现了他的身影,“按照宗规,我要给你看清楚我的心意。”
镜中的裴谚白衣胜雪,背上却有条条血痕,他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脑袋低垂,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
“你冷么?”有一道柔和的女声问道。
裴谚喑哑道:“冷。”
桑浓黛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如果这类似幻境试炼,那么此时他可能没有完整的记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在经历什么。
“天会渐渐暖和起来的,”女声道,“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