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黛!”顾无灯的喊声响起,她从断崖爬上来,一身狼狈。
桑浓黛连忙去问什么情况,顾无灯摇摇头,心有余悸:“不知道,我醒来就在断崖底下了,似乎有个非常强大可怕的魔物进了秘境,沈师叔和裴师叔正与它交战。”
喘了口气,顾无灯说:“我还在下面找了你一会儿,幸好你没事。”
“裴谚在下面?”桑浓黛
顾无灯点点头,迟疑道:“你和小师叔……”
桑浓黛脑袋刺痛了一下,那段记忆不管不顾,要叫她看到听到。
邪魔境中,沈非寒抬头看向天空,桑浓黛所拥有的这个视角却没有往上看,仍然只落在沈非寒身上。
影子声怪异地笑道:“这碎片上的阵法好用么?”
听到它这么说,沈非寒再蠢也意识到不对了:“这阵法是……”
“没错,这根本不是天璇刀碎片,上面的阵法自然也没有封印邪魔境的效果,”影子声桀桀狂笑起来,“你被耍了。”
沈非寒脸色铁青,掏出剑来,指向空中的黑影。
影子说:“你杀不了我。”
沈非寒说:“哪怕是死,我也——”
“真的吗?你舍得死?你之所以极力说服介恒,要来西野诛邪除魔封印邪魔境,是为了死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并不容易吧?作为沈家旁支,你父母为沈家付出了一切,在你幼时就双双亡故,你被沈家家主收养,但是人人都知道你的身世,人人都瞧不起你,直到你显露出傲人的修炼天赋,你才有了应有的待遇,自那之后,你一直追求的就是力量与权力,一切都是你攀登路上的筹码,你舍得在这里死?”
“你是谁?!”沈非寒失声大喊。
“你可以叫我……”那影子道,“梦魇鬼。我可以看到你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和恐惧,你害怕,害怕天赋消失,修炼遇阻,害怕失去介恒的信任和宠爱,害怕……介恒将宗主之位传给裴谚,哈哈哈,介恒向你透过口风吧,所以你才疯狂地想要证明你自己。”
沈非寒咬着牙:“裴谚……他不适合,他连徒弟都没教过,如何能统领整个宗门,而我的白鸟峰,这些年来一直是各峰翘楚!”
梦魇鬼的话语充满了蛊惑之意:“其实有一条更简单的路,你不是没有想过……以你如今再长浩宗的威望,只要除掉三个人,这个宗主之位就非你不可了,只要除掉介恒、裴谚、陈三思,整个长浩宗,就是你的囊中之物。成了天下第一宗宗主,你还需要看沈家的脸色么?”
“我不可能——”沈非寒话没说完,就被梦魇鬼打断了。
“你不是不愿意,你只是恐惧失败,因为你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
“……”
“沈非寒,回头看……”梦魇鬼诱惑道,“你看啊,整个邪魔境都可以成为你的筹码。”
桑浓黛的视角摆动,看到他身后铺天盖地呼啸而起的邪魔,还有一声更近更熟悉的嘶鸣,她看到了那只魔物巨鹰……从角度来看,这段记忆,是那段蝎尾……或者说蝎尾中镶嵌的天璇刀碎片的记忆?
她没有听到沈非寒的回答,这段记忆就戛然而止了。
但是回到现实,看着云泉秘境此时的情况,沈非寒当日的回答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现在是……他要杀裴谚。
山峰裂痕深处震动还在一波波传来,桑浓黛往下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了下去。
一瞬间,顾无灯明白了,宗内近日的传言,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只是再真也……她扑过去大喊:“浓黛,下面很危险!!!”
桑浓黛用刀抵着崖璧稍稍缓了缓降落之势。
这条“断裂”很深,下方光线昏暗,伴随着震动还会簌簌往下落石子。
桑浓黛落地之后,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里一片扬起的浓重灰尘,看不清什么,唯有强大魔气的存在感强烈得让人心生战栗。
灰尘中,隐约能看到悬在空中的人影,飞速掐决,一剑在他身后化为百、千、万。
桑浓黛想,自己的御邪魔之术,也许能派上用场,就像杀狍枭那次一样,哪怕只能控制它一刹那,也许就能彻底扭转占据。
只要靠近些,能够发挥的力量就更大……
她朝战局奔去。
下一瞬,有人拦在了她前方。
沈非寒身上带伤,看起来也是经历了苦战,他的神色肃然又关切:“师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桑浓黛看着他,攥紧了刀。
“我知你救人心切,”沈非寒道,“但是这里有我。”
桑浓黛心想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更不能走。
她问道:“师叔,这是什么魔物?”
“梦魇鬼,”沈非寒说,“堪比神君的实力,师弟用了劈山一剑也没能重伤它,你最好还是赶快上去。”
就在这时,扬起的尘土逐渐落下,桑浓黛这才看到所谓梦魇鬼的真面目,它整体呈半透明球状,全身是密密麻麻的纤长触须,这些触须状若无力地在空中漂浮着。
“去!”裴谚一声厉喝。
在山呼海啸的破空声中,万剑穿透那魔物身躯,将它钉在了崖璧上,而它那些看起来软绵绵的触须,一瞬间绷紧,刺向裴谚!
第41章
这些触须势如闪电, 电光石火之间,它们僵停了一霎,就这霎时的空隙, 让裴谚闪了开来。
触须转瞬间掉头, 刺向致使它失手的罪魁祸首, 方才的控制已用尽桑浓黛全力,她无法再控制它, 只能闪躲, 一时间,裴谚和沈非寒都冲过来护她,桑浓黛闪得也及时, 只手臂受到了一条不深的擦伤。
裴谚来到她身前,低声道:“你怎么——”
桑浓黛蓦地大叫:“小心!”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裴谚,旋身将他护在身下,一只突兀生出的邪祟咬住了桑浓黛的肩膀。
她疼得脸一皱。
裴谚惊讶地看着她,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容, 她居然本能地护他……
沈非寒神情也是一惊:“你……”
裴谚一剑斩杀那邪祟, 心疼地看着桑浓黛,低声道:“你傻么?我不用你保护。”
桑浓黛心想她才不傻, 她心里有数, 这样受点小伤, 展示一下她对裴谚的深爱,果不其然, 荒山不负她所望,蔓延开生机,效果显著。
裴谚说完,就去查看她的伤势, 这一会儿的工夫,周围却又不断地生出小邪祟来。
与此同时,被钉在山崖璧上的梦魇鬼拼命挣扎着,流下的血逐渐形成了淡淡的红色雾气。
雾气里,那些邪祟全都拥了上来。
裴谚起身将桑浓黛挡在身后,结了个剑阵环绕在身边,使得那些邪祟不能近身。
不详的朦胧里,桑浓黛倒是发现了一件事,她为护裴谚被邪祟咬伤了肩膀,而之前被梦魇鬼擦伤的地方,那道不深不浅的伤,这时却恢复如初了。为什么?她可以肯定,她没有主动治疗它。
叮铃……
红雾里忽然传来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桑浓黛恍惚了一下,仿佛要坠入幻境,有什么东西在窥探她的内心……你爱什么?你恨什么?你恐惧什么?你欲求什么?
桑浓黛摇摇头,不受它蛊惑,她努力回忆白泽石梦境中关于这里的片段,并不完整,大多与顾无戾有关。
更多的梦境细节浮现在桑浓黛脑海中,骤然间,一件之前一直没有想通的事,她灵光闪现想明白了。
白泽石梦境里“未来”的她为何会对顾无戾那么死心塌地……梦境里,她被那只魔鹰追杀受伤,危急之时,顾无戾救了她,之后那巨鹰调转攻击目标,她又奋力救了顾无戾,救完之后,她的伤恢复了大半,她察觉到了这点,之后又试探了几次,经脉寒症也有所好转,才开始死心塌地地“爱”顾无戾。
怪不得白泽石说爱人是她的宿命……
“黛儿,”裴谚喊了她一声,“事情不对,我先带你上去。”
他抱着她飞身跃上崖璧。
沈非寒跟了上来。
桑浓黛不确定他到底想干什么,眼见他越靠越近,她在呼啸风中贴着裴谚的耳朵,嘴唇翕张,裴谚凝神细听。
桑浓黛快速道:“我觉得沈师叔有问题,你要小心……”
话音未落,冷冽剑光没入了裴谚后心。
他闷哼了一声。搂住桑浓黛腰身的手一紧,身体骤然下坠。
在她说出那句话以前,他没有怀疑过沈非寒,所以察觉到他靠近,并没有防备。
“裴谚!”桑浓黛没想到沈非寒下手这么快!
嗤——
裴谚长剑扎进崖璧,缓住下坠之势,他脸色苍白,神情淡淡,望向身后的沈非寒:“你为何要这样做?”
桑浓黛有些佩服裴谚能这么平静。
沈非寒说:“你没必要知道了。”
他用灵力隔空拔出了刺入裴谚心口的那把剑,接着伸出手,说:“把桑浓黛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