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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陆十二州风景各异,”桓称踏进玉露殿中,对桑浓黛笑道,“我们先从鹤州游起,如何?”
桑浓黛:“游玩?”
桓称颔首。
桑浓黛:“……你是皇帝,没有事情要忙么?”
桓称道:“路上忙也是一样。”
他兴致勃勃说起鹤州的几处名山名水,眼中满是与她共同出游的神往之情。
而朝中大臣得知帝后要出游的消息,就没桓称那么开心了。
……早知道皇帝有了皇后会不理朝政,他们还催什么婚啊!
尤其是原先劝的最紧的那几个,这时都有些懊恼,百年之后的事,自有百年之后的朝臣头疼,他们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只是皇帝心意已决,没人能反对得了。
没过几日,桓称就带着桑浓黛,乘了一辆普通的马车,驶出了盛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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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玩水的日子,对桑浓黛来说,有些许契合她当初读话本时想的“闯荡”五洲四海。
只不过东陆几乎都是凡人,她遇不到御剑的修士从她头顶唰地飞过,常常在她头顶飞过带起一阵劲风的,是各种各样的鸟儿,这些鸟儿鲜灵活泼,十分“自然”……偶尔会啪嗒一下,掉下鸟屎来。
所幸“自然”没落在桑浓黛身上过,桓称倒是遭遇过几记,他起初还有些惊诧,后来已能从容笑道:“东陆飞鸟亦是我的子民,这是它们对我爱戴的象征,正如天霞花洒在我身上。”
听得桑浓黛几乎有些忍不住笑。
桓称便也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东陆出行也与中洲不能同喻,马车虽快,但是颠簸,牛车虽稳,但是慢得令人发指。
桓称还是更喜欢马车,因为到了颠簸摇晃的时候,桑浓黛会晃进他怀里,他便能顺势抱着她。
桑浓黛也是故意的,凡间马车这样的晃动程度,她有的是术法可以稳住身形,只是她也需要个借口,和桓称贴贴,这样拥来抱去,因修复封印而失去的些许生机,很快就重新恢复,逐渐开出了新的花来。
出行缓慢对桑浓黛来说,还让她注意到了以往难以注意到的沿途的风景。
从前不管是坐青鸢还是金翅大鹏,速度都太快,又在云层之上,景色飞掠,看不到多少,坐马车,还有过河的渡船,身周景色,就能慢慢欣赏了。
只是凡人的出行工具,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譬如马车,车轮坏了,马撞树发狂了,把桓称甩了出去,堂堂人皇,在林子里狼狈滚了几圈,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点儿匪夷所思。
桑浓黛抓住缰绳,看着他的样子笑。她一笑,他便也露出笑来。
再譬如渡船,传闻中最是晴朗好风光的河流,桑浓黛和桓称上了船,天竟莫名变得昏暗了。
厚厚的云层在河流上方凝聚,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本来就小的渡船在激流下剧烈摇晃起来,摆渡人吓得跪在船上,喃喃念着“老天啊”“龙王啊”“皇帝陛下啊”求他们保佑……没念一会儿,渡船就在打旋中撞到了水流下的暗石,船被掀翻,皇帝陛下自身难保地掉进了水里。
桑浓黛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了摆渡人,一手飞出身上帔帛,缠在了岸边的一棵老树上,幸好船翻的地方已经离岸不远,桑浓黛自己先飞身上去,再将摆渡人拽上了岸。
桓称也从水下冒出头来,无奈地抹了把脸,上岸。
摆渡人腿都软了,跪在地上喃喃道:“多谢老天……”
桑浓黛眉毛一扬:“老船家,你谢错人了吧?”
摆渡人立即醒悟改口:“多谢仙子的救命之恩!”
桑浓黛美滋滋道:“不客气,举手之劳。”
桓称从袖子掏出一锭金子,递给摆渡人:“这钱,赔你的船,这里离吴城不远了,找个客栈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晚,压压惊罢。”
摆渡人受宠若惊地接下了。
说完,桓称拉着桑浓黛走了,路上,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说:“危急时刻,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还不如个过路人。”
“话不能这么说。”桑浓黛脱口道。
桓称衣裳头发还湿淋淋的,不知不觉,东陆已是深秋,河边的风吹起来已饱含寒凉之意。
他凝望着她,问道:“那该怎么说?”
桑浓黛想,相处这些时日,她态度有所“软化”,也合情合理,便没有将那句不假思索的话收回,而是接着道:“且不是你是拥有天授之力的人皇,掉水里死不了,而那老船家若是落入水中,处境可就比你危险太多;再者,我怎么知道船一翻你就会掉下去?我都没掉下去,还能顺手救个人,你实力分明在我之上……”
桓称叹道:“是啊,事情就是这么巧。”
桑浓黛瞥了他一眼:“巧?你难道不是故意的?”
“故意?”他反问,“什么意思?”
桑浓黛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故意……逗我开心。”
桓称笑了起来:“你若是开心,那我变成这幅落汤鸡样,也不亏。”
桑浓黛试图解释:“我倒是也没有乐见这样的情况,只是,你的运气实在不太好……”
这一路十分之十的背运事,都叫他赶上了。
桓称笑了笑,神情又渐渐凝肃起来:“今日之事倒并非全然的意外。”
桑浓黛听出不对:“所以你说的‘巧’是?”
桓称说:“船翻那一刻,我恰好感应到,有一股极为强大的邪魔力量,进了东陆,故而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这两三个月,与桑浓黛在东陆各处游玩,遇到的种种磕绊小事,他全当乐趣,尤其她笑得开心,他更开心。
甚至畅想起了,若是这样在东陆与她厮守百年,也不错。
然而那些该死的邪祟魔物,阴魂不散……
第52章
“不是说东陆在你掌控之下么?”桑浓黛有些疑惑, “邪魔怎能进来?”
她体验过天授之力,神奇,但并非全能, 不过人皇拥有的力量与她不同, 比她更强, 所以她认为人皇的力量应该如他自己所说,能够掌控东陆才对。
桓称脸上的神情淡了:“把邪祟魔物引来东陆的, 从来都是东陆人自己, 因为他们拥有种种无法满足又极其渴望获得满足的欲望,为此不惜将自己、将自己珍视的人,献祭给邪魔……”
前方是吴城。
东陆十二州, 桑浓黛走了大半,对各地有了较为具体的印象。吴城所在的是比漾州更南的荣州,荣州再往南,就是南域了。
吴城的繁华,与盛都、漾州不同, 这里主要是商业繁荣。
因为靠近南域, 偶尔会有南域的新鲜东西进来,由待在吴城的修士研究、仿制之后, 销往整个东陆。
久居东陆的修士不多, 基本都是感元境的入门修士, 极少数能达到从妙法境的门槛,就足以受万人敬仰了。由于他们对凡人来说太具危险性, 这些修士全都记录在册,人皇随时可以调阅查看。
进了吴城,桑浓黛和桓称进了当地最好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桓称叫小二打了一桶热水, 沐浴更衣。
桑浓黛支起窗子,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景。
片刻后,她闭上眼睛,尝试用天授之力去看这座城,隐隐约约,她似乎感知到了修士们的存在,散落在城中,像一个又一个小亮点,亮光十分暗淡隐晦,一闪而逝。
至于魔气,桑浓黛没有感受到。
身后有人靠近,带来一阵温热潮湿的风,桑浓黛睁开眼睛,回头望去。
桓称头发披散着,没有了作为人皇的俨然肃穆,一边走近她,一边漫不经心重新束发。
桑浓黛靠着窗户说:“我没有感受到魔气。”
桓称道:“它不在这座城中。”
桑浓黛回身,注意到街道两旁摆摊的很多,卖什么的都有,琢磨着待会儿去逛逛,同时问桓称:“很远么?”
“倒也不远,在荣州内。”
“你说它是因为有人献祭……”
“是,”桓称闭上眼睛,似乎在注视着那里,缓缓道,“他们在荣州西边的岧山,二十多人……二十八个人,在山洞中行仪式,祭品与魔物心神相连,祭品被魔物吞噬,魔物来到此间,接着,魔物诱使他们……”
“诱使?”
“诱使他们放弃自己的生命,与那魔物融为一体。”
“啊?”
“现在只剩二十个了,”桓称睁开眼,漠然道,“过不了多久,这些唤来魔物的人,就会被魔物吞噬殆尽了。”
桑浓黛说:“你不担心么?”
桓称道:“我已向北扶落山传了信。”
“北扶落山?”
“是啊,”桓称笑着搂上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同她一起望向吴城繁华,“北扶落山是能与长浩宗并肩的宗门,亦是心怀天下,乐于诛邪除魔,护佑凡人。我不想请长浩宗,自然要请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