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卧室门又被人闯开了。
张铭手里拎着饭,进退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床上两个人愣了下,缓了好一会才继续磕磕绊绊开口:“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陈励手从沈冬青脸上拿开重新躺好了,歪头蹙眉看着他。
沈冬青也尴尬地从床上站了起来靠在墙边。
其实俩人不动还好,毕竟刚才有那么一会儿张铭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兄妹嘛,关系比别人亲近些也是应该的。
但他们这样突然避嫌,反而有些奇怪了。
“进来不会敲门?”陈励决定先发制人。
张铭果然从怀疑变成了自证:“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你受伤了我才着急进来的。”
“那就外面一起吃吧。”张铭说,“妹妹也在,刚好我买的够吃。”
沈冬青先看了陈励一眼,陈励往外给了个眼色,她这才乖乖跟着张铭出去了。
这妹妹还挺乖的。
张铭想,跟她哥那个狗脾气还真一点都不一样。
“你哥他没事。”张铭边拆盒饭边安慰她说,“伤的皮肉,没动到筋骨,养一阵子就好了。”
“嗯。”沈冬青哭过后的鼻音闷闷的。
张铭本意是想让她宽心:“你是没见着,那群王八蛋被你哥揍得更惨,满脸流血,陈励打架就没有吃亏的时候,真的,这几年我们打过的架多了……”
“说什么呢。”陈励远远就听到张铭在外面开始跟沈冬青胡说八道了。
沈冬青胆子小,张铭自以为的安慰不过是让她听起来更后怕罢了。
果然,沈冬青转头看陈励那一下,陈励明显能感受到,她又要哭了。
“少听他胡说八道。”陈励在沈冬青对面坐下,看着她说:“我有分寸。”
沈冬青点了点头,眼泪就这样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沈冬青默默进了厨房,接着便传来一阵锅碗碰撞的清脆声音。
张铭问陈励:“你妹干啥去了?”
陈励说:“你自己不会去看。”
……
这绷带绑住的怎么不是他的嘴啊。
“我不去。”张铭也坐下了,“你自己妹妹你自己去看。”
陈励勾了个笑,低头缓缓转起了手里的汤勺。
沈冬青很快就蒸好了鸡蛋羹出来。
满满一碗,松软可口。
张铭买的晚饭是够的,只是沈冬青总觉得自己还想再做点什么。
小时候自己生病不舒服,沈兰就会给她蒸鸡蛋羹,以至于现在长大了也还是觉得,鸡蛋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鸡蛋羹放在桌子中间,沈冬青打了很多鸡蛋。
张铭看着也想来一口,只是筷子刚伸过去就被陈励打掉了。
“干嘛。”张铭委屈。
陈励说:“你也受伤了吗。”
那确实,没有。
张铭默默收回筷子,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陈励那只缠满绷带的胳膊,这份伤,本来应该是自己受的。
张铭知道陈励刚才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样想着,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的越来越多了。
因为开业那天卖了不少会员卡,店里这几天生意也都还说得过去。
本来今天一切都好好的。
要不是谭飞来店里找事,陈励都答应他和小路修好今天最后一辆车,就跟他们一起去喝酒团建了。
结果最后不仅酒没喝成,店也被砸了,陈励还伤了一条胳膊。
谭飞他们是傍晚那会儿来的。
一群人进门不由分说便开始往外扔东西。
“你有病啊!”张铭先起身制止,结果被谭飞一把推开碰到了一货架的零件。
稀里哗啦,满屋子都是钢铁滚动碰撞的声音。
“我操你大爷!”张铭扑上去抱着谭飞胳膊就是一顿生咬。
谭飞几次挣扎都没甩开,其他人听到他的嘶喊才赶紧跑过来帮忙。
陈励跟小路也很快反应过来,一时间,十几个人以谭飞跟张铭为中心很快撕打在了一起。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只有陈励,自始至终都是最清醒的那个。
这些人都是谭飞喊来的。如果非要论什么恩怨,那也是他和谭飞之间的事情。
所以从一开始,陈励都是瞄准了谭飞去的。
一场混战,陈励很快就从人群里找到了谭飞,然后手从他身后绕过去锁着脖子将他勾到了外面。
果然,其他人也很快就停手了。
谭飞被人勒得满脸通红,指甲扣着陈励手臂拼命挣扎。
“带着你的人滚,以后也不准再出现。”陈励冷着声音贴在他耳边。
谭飞娇纵跋扈惯了:“不就扔你个破东西嘛,我谭飞,赔得起。别说这点东西,就是砸了你的店,也一样。”
陈励胳膊再次收紧,这一次,谭飞真的能感觉到下一秒自己就要窒息了。
“滚,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陈励胳膊一松,把谭飞往前用力一推,谭飞顺势就跪在了地上。
姿势难堪至极。
谭飞跪在地上垂着头,手指死死扣在尘土里。
没人上去扶他,直到,谭飞突然抓住地上一根木棍然后起身朝离他最近的张铭挥了过去。
张铭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陈励就挡在了他的前面。
结结实实一棍。
张铭人都傻了。
再然后,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陈励手里,等到所有人都从一阵巨大的恍惚中醒过来时,谭飞已经重新跪在了地上,满脸鲜血。
现在再回忆起今天这个风雨骤然来袭的傍晚。
张铭还是觉得后怕。
“都怪我。”张铭说,“我那天就不该让你去跟他们开什么破赛车的。”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张铭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台风天的雨夜开始的。
而那天,陈励挣到的钱全给他妈妈林姨交了住院费。
他可真是欠他的越来越多,很多很多呀。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陈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真说:“没有那件事,也会有别的事情的。”
所有事情都有因果。
那,陈励想,很多事情的开始与发生,其实也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这就是他的命。
他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觉得既然风雨已来,那就干脆大步走进去。
往前走,大步走。
反正,雨总会停。
第28章
一顿饭还没吃两口, 陈励的饭碗就已经被张铭和沈冬青轮流夹菜夹出了一个满满的“山尖”。
“吃这个,这个有营养。”
“肉也来点。”
“蔬菜是最不能缺的。”
“你平时就是太不爱吃水果了。”
“多吃,没关系, 不长肉。”
……
张铭真的好吵。
沈冬青默默往陈励那边看了眼。
陈励缓缓放下筷子,努了努脸颊, 最后也只能嫌弃又无奈地抬起绑着绷带的胳膊说:“我只是受伤了,不是断臂了。”
“断臂的那是杨过。”
张铭似乎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特别棒的梗,从下午开始就总是沮丧着的一张脸上突然就有了笑意。
“就你聪明。”陈励左手不太熟练地把肉又重新夹回去给他说, “自己吃自己的,少管我。”
沈冬青全程咬着筷子默默低头不语,只是陈励一样也没落下她。
男生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陈励看了眼沈冬青,说:“少在这装没听见, 你也一样。”
“知道了。”
沈冬青眼里闪过晴日湖光一样的笑意。
对面坐着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陈励不喜欢麻烦别人, 但伤的毕竟是右手,做起事来还是会有些不方便。
饭后,本来张铭撒泼打滚是想今晚留下来照顾他的,但陈励已经伤了胳膊,不想再被他一张嘴聒噪到耳朵疼,头也疼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左膀右臂。”张铭一副英勇姿态, 伸开双臂说:“陈励,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滚滚滚, 赶紧滚。”陈励烦他。
张铭被人连推带撵赶了出去,只是依旧不死心扒着门缝叮嘱沈冬青说:“妹妹,那就只好辛苦你了,有事记得喊我, 我家就在杏花街第二百零八号房。”
“放心吧。”沈冬青笑着点头说:“我记住了,金名铭。”
大门关上。
沈冬青的眼睛还是弯弯的。
陈励歪着脑袋回头,沈冬青看他的眼睛又突然不笑了。
“干嘛。”陈励说,“这么喜欢他啊,那跟着一起走吧。”
“不是。”沈冬青解释,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有张铭这样一个话痨又粘人的朋友在身边,沈冬青会觉得很庆幸。
庆幸她和陈励分开的这些日子里,至少,他没有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