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沈冬青听着又停下了脚步,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柔静地回头看着他。
柯恒感到疑惑。
直到沈冬青跟他说:“我哥他确实脾气不好,但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沈冬青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他。
明明陈励昨天对柯恒那样不客气的态度让她也很生气。
但是现在,她也确实没办法接受其他人说陈励不好,哪怕只是很隐晦的提及,她都不行。
是的,陈励有很多坏毛病,不懂迁就、一意孤行、浑身是刺、讲话难听,但他依旧是她心里那个,最好最好的陈励。
柯恒更疑惑了:“对不起,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是你哥是个很差劲的人,但你是个很好的女生?
算了。柯恒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又无奈地翻开了错题本。
还是学习简单呀。
柯恒想,找到数学题的N种解法可比猜中女生的心思容易多了。
“你跟柯恒怎么了?”
课间操结束,沈冬青跟甜甜他们一起到小卖部买了饮料,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柯恒,几个人都在笑着跟他打招呼,除了沈冬青。
沈冬青只是淡淡点了个头,柯恒看上去也有些尴尬。
胡亮眼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有问题。
“刚才做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柯恒这小子做错了好几个动作,心不在焉的,眼睛一直在看冬青。”
胡亮嘴里啧啧着,说的有模有样。
“你别瞎说。”冬青想着自己早上刚跟柯恒闹了别扭,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地说:“就是有些不愉快。”
“吵架啦?”甜甜嘴里咬着吸管,一颗八卦的脑袋瞬移般探了过来。
冬青想了下,摇头说:“不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吧……”胡亮总结说,“我觉得你俩这性格也挺难吵的起来。”
“为什么?”沈冬青不明白。
“两个都是讲究人呗,讲究人不吵架。”甜甜帮着解释说,“讲究人只会自己生气,然后不着痕迹地就闹掰了。”
沈冬青认真想了下。
他们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她确实不喜欢也不习惯跟人吵架,大多数时候,沈冬青都会选择沉默离开。
她不擅长与人辩解,也不奢求让谁理解自己的想法和世界。
沈冬青极少数的争辩和骨子里的倔强,都给了陈励。
因为陈励跟她不一样,陈励是个喜怒都很直接也很极端的人。
在他面前,沈冬青没有可以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的机会。
陈励的步步紧逼,不会给任何人留逃避的余地。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几个人趴在走廊围栏上,手里攥着没喝完的饮料,望着小花园里走来走去的学生无聊发呆。
沈冬青不知道该从哪里跟他们讲起,最后就只承认说她确实跟柯恒有些不愉快,因为她哥。
“你哥?”
“嗯。”
甜甜大眼睛一转,几乎想都没想便笑着说:“能理解啦,你哥是不是担心你早恋。”
“……”
甜甜认真分析:“我就说你跟柯恒般配吧,你哥一定是看出来了,担心影响你学习,所以才态度不好。”
胡亮捧哏:“多么典型的,棒打鸳鸯啊。”
“什么呀。”沈冬青都快被他们搞笑了。
甜甜依旧颇有感慨:“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哥哥跟妹妹男朋友很少有互相看顺眼的。”
沈冬青这下真是拿他们没办法了,挣扎着极力解释说:“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没关系。”胡亮和甜甜一左一右拍拍她肩膀,异口同声道:“大家都能理解。”
沈冬青没招了,最后也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好在林枳子这会儿从年级办公室回来了,远远看着俩人架着沈冬青被俩人架着一副要上刑场般的模样,笑着打趣说:“干嘛,光天化日就敢绑架呀。”
沈冬青这才见了救星一样,赶紧从俩人手里逃也似的站在了林枳子身边。
林枳子是刚被主任喊去说下周跟柯恒一起代表学校参加市中学生演讲比赛的。
“下周六。”枳子说,“比赛在市图书馆办,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过来。”
“必须啊。”胡亮永远是那个最捧场的人,“女神夺冠时刻怎么能少的了我。”
甜甜跟着举手:“还有我。”
沈冬青没他们那么外放,但也很开心地答应了说:“一定去。”
“谢谢。”枳子笑得幸福。
四个人站在一起围成个圈,少年人的快乐总是来的简单又满足。
这是沈冬青学生时代里最轻松的时候,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沈冬青想,或许她和枳子也会像跟甜甜他们一样,陪伴彼此很好地走过了对方的青春。
*
中午,沈冬青给陈励打了个电话。
“吃饭了吗?”
“嗯。”
沈冬青攥着手机,仔细听着陈励的呼吸声又不知道应该继续说点什么。
“我就是不放心,所以打电话问问。”沈冬青说。
对面听上去像是翻了个声,继续哑着声音说:“知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挂电话了。”
“好。”
两个人说完好像谁也没有立刻挂断电话的意思。
“沈冬青。”陈励清了下嗓子,又说:“你好好学习,少操心。”
沈冬青笑了笑:“知道了。”
只是这笑容没在脸上停留一会儿,便难堪地僵住了。
陈励挂断电话之前,她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励!这个火儿要怎么开呀!”
是赵粤,这个声音,沈冬青一秒就能认出来。
沈冬青闷闷挂了电话,又突然不开心了。
赵粤是来给陈励做饭的,临近中午,兴致冲冲拎着大包小包食材就来了。
雨花巷不少人都撞见了她,但赵粤丝毫没有因为其他人的打量就因此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更坦荡了大大方方跟他们先打起了招呼。
“叔叔好。”
“阿姨好。”
“小朋友真乖。”
每一声都喊的清脆悦耳。
遇到特别不礼貌的眼神,她也会假笑着回怼过去:“看什么看,又不是上你们家讨饭。”
赵粤从小到大没在人面前吃过亏,陈励是仅此一个。
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四地跟他纠缠,越挫越勇。
赵粤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时候,陈励刚放下电话。
“谁啊,冬青呀。”
“要你管。”
赵粤撇撇嘴:“你早说啊,知道你俩打电话我就不说话了。”
“别说的好像我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你想啊。”赵粤一乐,故作娇媚挤了个眼神说:“你要是的想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陈励眼一沉,脸色比刚才严肃多了。
“开个玩笑嘛。”赵粤知道自己刚才玩笑开得大了,企图找补糊弄过去。
但陈励不这样想,陈励非常严肃地警告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尤其是你,不要轻易就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好像什么玩笑都可以的位置上。”
赵粤眉眼复杂地一笑。
有时候她觉得陈励挺混的,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一遍遍拒绝她却又从没真的跟她断了来往;但更多时候,她还是觉得陈励好,想跟她好,明里暗里想睡她的男人多了去了,但是陈励,一次都没有。
他混蛋,又正经。
“你真是跟你那个妹妹一样。”赵粤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门框看他,眼里含着笑。
陈励不再理她,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妹,当然像我。”
沈冬青一下午都在走神,中间甚至有老师喊她回答问题,沈冬青站起来愣是半天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坐下吧。”老师忍着生气,“下课把这段带翻译抄下来写十遍,明早来了就交给我。”
沈冬青点头,坐下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今天什么情况呀?”胡亮靠后排桌子上小心翼翼侧脸回头。
沈冬青也不知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又或者,是她的心思被人带着跑回了雨花巷里。
沈冬青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她也是破天荒当了班上第一个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的人。
“冬青,你跑什么呀!”甜甜好奇怪了。
柯恒也听着声音回头,然后同样反常地全班第二个跑了出去。
“稀奇。”胡亮啧啧摇头,“难怪冬青她哥会不喜欢柯恒,这早恋的苗头也太明显了吧。”
甜甜点头附和,只有枳子,默默收拾着书包,什么都没有说。
“冬青,你等一下。”柯恒一路追到车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