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她也不确定柯恒这样的真诚对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过去的学生时代没有给她留下过什么美好的回忆,就像她曾经跟陈励说,她在南河生活的十年,并不开心。
南河的沈冬青有家,也像没家。
反而是回了路城,她在这里才更觉得自己像是有了个家。
沈冬青认真收好柯恒的信,无论如何,她都应该仔细对待每一个人给予自己的真诚。
关了灯,沈冬青准备上楼睡觉了。
“陈励。”脚步在台阶上停留,沈冬青望着他紧闭的房门喊:“我看完了,柯恒写给我的,真不是情书!”
屋内无人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陈励才又听到外面一串脚步轻快的上楼声。
真是个笨蛋。
陈励慢慢翻了个身,把受伤的胳膊换个舒服位置,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好几天了,他都没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
“你真打算就这样跟励哥闹掰了?”
小路抢过张铭手里的酒,然后用力立在桌子上,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面又喝到醉醺醺的张铭。
“给我。”张铭晃晃悠悠想把酒瓶抢回来,但他真的晕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这才彻底放弃。
张铭红着眼:“是我要跟他闹掰的吗,昨晚上他说的什么你都没听见是吧。”
“你认识励哥,比我认识的更久。”小路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铭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沉默着不说话。
陈励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铭难过地撇了撇嘴。
陈励是个仗义、有脑子、会赚钱、要强、从来都不会抱怨的人。
张铭就算再生气,但还是一点都想不到陈励的不好。
没错,他是说话难听,做事有主见不喜欢跟人商量;但每次,最辛苦难过的活儿也都是他一个人抗下了。
想着这些,张铭就又红了眼。
小路看他难过,便又把酒还给了他,顺便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其实我也想过了。”张铭吸了口鼻涕,闷着声音说:“陈励想关门,是不想我们跟着一起再被谭飞那帮王八蛋们针对欺负。”
“但是他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我也很想能帮上他点什么呢。”张铭越说越难过,“难道我就愿意看他一个人辛苦,一个人挡在我们所有人前面吗,他把我张铭想成什么废人了。”
“励哥是把你当亲兄弟的。”小路说。
张铭苦涩一笑:“难道我就不是吗。”
这才是张铭痛苦的真正原因。
他帮不到他,所以自责又痛苦。
其实昨晚跟陈励吵完他就后悔了,这个时候,是他最不应该跟他赌气的时候,更何况,陈励还受着伤。
“小路,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张铭第一次,虽然笑着,但鼻涕和眼泪都混到了一起,看上去无助又狼狈。
“没有。”小路不会安慰人,但也正因为他的笨拙,才显得安慰格外诚恳。
小路说:“你和励哥一样,都是我心里,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张铭笑了,笑着笑着就一头倒在了桌子上。
小路起身扶他回家的时候,张铭嘴里还在不停说着:“陈励对不起;对不起陈励。”
第34章
昨天晚上大家闹的不欢而散, 今天修车铺也一整天没开门了。
张铭跟小路聊完以后心里舒坦了不少,于是回家前,他又决定让小路陪自己一起去店里看看。
说到底, 这家店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他们的心血。
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是真的能做到就这样放弃它, 不管不顾的。
夜里十点半,学院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附近职教和大学学生都要赶在宿舍熄灯前回去。
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远远地就看到了店门口停着几辆摩托。
等到他们走近, 正好撞上几个手上沾满油漆的男人。
张铭先往店里看了眼,落下的卷帘门上已经被泼满了猩红可怖的颜料。
“我操你大爷!”张铭第一个拳头挥了出去。
这是他长这么大,最用力、最怒不可揭、最拼命想要对方去死的一次挥拳。
对方明显被他这一拳头打的有点懵,甚至还意识想跟一个酒鬼讲道理:“你谁啊,有病吧。”
“我是你爷爷!”
张铭咬牙切齿, 出手又是一拳。
对面这时也确认了, 就他妈是一路过的酒鬼,纯找事的。
双方很久扭打在一起,张铭跟小路虽然愤怒,下手狠,但到底比不过对方人多,很快就落了下风。
两个人同时被推搡摔倒在地上,紧接着便是狂风骤雨般落下的拳打脚踢。
也幸亏是这要命的疼痛和难受让张铭瞬间清醒过来, 翻身把小路护在了自己身下,就像曾经陈励那样护着自己一样。
现在, 也轮到张铭来保护他们了。
因为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和陈励的关系,所以打得累了也就恶狠狠再踢上两脚,转身骑着摩托离开了。
“张铭,你没事吧。”小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张铭身侧, 然后捧着他满脸血痕和污渍的脸忍着眼泪说:“张铭你快醒醒,你别吓我。”
张铭还是闭着眼睛不动。
“没事的没事的,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小路害怕地自言自语,眼泪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张铭脸上。
见他真被吓坏了,张铭这才忍着疼,噗嗤一下笑出声:“放心吧,我命大着呢。”
“神经病啊你。”小路一边抹眼泪,一边又长长松了口气。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就近去了诊所。
张铭比小路伤的厉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个人受的都是皮外伤,没有太大问题。
“这事,不要让陈励知道。”
“嗯。”
其实不用张铭特意交代,小路也知道这事不能跟陈励讲。
他已经够辛苦的了。
“早点睡吧。”
这晚,为了不让家里人看到跟着着急,张铭跟小路都睡在了店里。
“明早要赶在天亮前把门口那些东西处理掉,不能被别人看到。”
“好。”
“你手上有伤,你多睡会儿,我自己来就行。”
“你也受伤了。”
小路说完,张铭这才抬起胳膊来回翻着手看了又看,笑着说:“对哦,我也受伤了。”
张铭继续笑着,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架打完,张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轻松了。
“真好。”张铭慢慢闭上眼睛,自嘲般笑着说:“这下咱们三个真是凑到一起都很难凑出来一双好手来喽。”
“神经。”小路翻了个身,也难得俏皮玩笑说:“我看明天早上还得带你去检查脑子有没有坏掉才行。”
*
第二天,修车铺终于重新开始营业了。
这两天,沈冬青早上上学都会顺便过去看一眼。
今天看到张铭跟小路都在,脸上也跟着溢出了惊喜的笑容。
卷帘门上的痕迹已经被两个人完全清除干净了,但他们身上的伤,却比昨天看上去还要更惨一些。
“不小心摔的。”张铭嘴角肿着,颧骨上也是一大片未消的淤青。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撒谎。
“摔的?”沈冬青担心地皱着眉,一脸严肃看向同样伤痕累累的小路说:“怎么摔的,拉着小路两个人一起摔的吗。”
“对!”小路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急忙配合说:“我俩没事摔跤摔着玩呢。”
“你们看我像不像傻子。”
不像。不仅不像,很多时候跟他们比起来,沈冬青其实更像那个成熟的大人。
眼看事情就要瞒不住了,小路看了看张铭,然后犹犹豫豫着说:“冬青姐,你先答应我们,这件事不要让励哥知道。”
“那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沈冬青一本正经。
恍惚间,两个人都在她的神情里看到了陈励的影子。
陈家这俩兄妹,确实越来越像了。
最后,张铭和小路也只能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了她听。
“虽然我和小路都觉得这是谭飞在蓄意报复,但毕竟现在没证据,也不知道昨晚那帮人到底是谁。”张铭说,“就不要让陈励知道跟着担心了。”
“不报警吗?”沈冬青说。
“报警?”张铭无奈笑了下:“以谭飞他们家的势力,就算报警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最多就是把昨天那帮人抓进去待两天,出来了一样什么事都没有。”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们不管。”
“管,怎么管。”
张铭想的头疼。
哪怕他心里十分肯定最近的事就是谭飞那个王八蛋设计的,但那又能怎样,他还是没办法真的把他杀了。
除了自责,张铭也越来越理解陈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