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沈冬青吗?”林枳子问。
柯恒不解:“嗯?”
林枳子干脆鼓起勇气问到底:“你喜欢沈冬青,对吗?”
柯恒皱眉,说:“枳子,这件事跟其他人没关系。”
“你只要说是,还是不是。”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柯恒之前其实也有想过,只是他没有答案。
他没办法定义自己对沈冬青的感觉,他欣赏她,想要靠近她。
但当他意识到沈冬青跟陈励之间的羁绊与特殊时,他又似乎并没有多么难过失落。
所以他到底喜欢沈冬青吗?
柯恒想是喜欢的。
但他的喜欢明显跟林枳子的不一样。
柯恒说:“有时候感情不能简单用一句是或不是来概括。”
林枳子沉默许久,然后轻轻扯了个苦笑:“那就是,是。”
“枳子。”柯恒停在原地望着她失落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想要去抓,结果却落了个空。
“对不起。”柯恒说。
只不过这句道歉,到底林枳子没有听到,也不是她想要的。
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冬青旁边的位子还空着。
胡亮爸妈跟甜甜家人正在热聊。
这几个人里,也只有他们两个家长来了。
“枳子呢?”
冬青微微起身环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班级队伍里,同样空着的,还有柯恒的位子。
胡亮性子大咧,伸手拉她坐下:“没准是被哪道题给绊住了,放学那会儿我看她桌上练习册还摊开着呢。”
这个推测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什么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会半途而废停下的。
沈冬青半信半疑重新坐好。
校长和各个主任讲完话,主持人终于上台报幕开始了今晚正式的演出环节。
胡亮跟甜甜两家关系看上去很好,从一开始到现在聊得开心到根本就停不下来。
“妈,你们能不能安静点。”胡亮忍不住提醒说,“认真点,很快就到甜甜了。”
“哦。”
双方家长笑着给彼此一个眼神。
看上去,胡亮比要上台表演的那个人还紧张。
两边家长看得不禁跟着乐呵呵挺直了背,瞬间统一变得一本正经。
另一边,张铭也接到了电话:“怎么了?”
甜甜说:“你能不能来后台陪我,我有点紧张。”
胡亮听出来她的声音也严肃起来,甚至还有点生气说:“我也去。”
张铭无所谓,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一起。
“等会儿你少开那些打击人的玩笑话。”张铭说。
胡亮愣了愣,难得一次没有反驳,只是闷闷说了声:“知道了。”
甜甜已经换好了演出服,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抓着裙摆大口大口深呼吸想要自己能快速平静下来。
“大明星上台也会紧张吗?”张铭走近了轻声温柔说,“也对,大明星刚出道都这样,不过没关系,等你习惯了聚光灯就好了。”
张铭几句话就逗得甜甜笑了起来。
胡亮在旁边看着,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个自诩认识多年的好友,好像也并没有真的那么熟悉和了解她到底需要什么了。
那样轻松又真挚的安慰,他没有做到过。
八点钟。
县中夜晚的天空被闪烁的霓虹灯照亮。
四周是震耳的音乐喧嚣声。
可沈冬青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陈励,你今晚还会来吗?”
“陈励,我们好多天没有见了。”
“陈励,我,有点想你了。”
“不对,陈励,我很想你。”
沈冬青低头把这些话在短信输入框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却又一个字都没留下。
这年最后一晚,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跨年的巨大喜悦里时。
没有人知道,陈励独自坐上了去往另一座城市的火车。
凌晨十二点,陈励看着他跟沈冬青还停留在他上一条回复的对话框,然后缓缓敲下了:
沈冬青,新年快乐。
这一次,是真的新年了。
第56章
人这一辈子,总会有那么至少一个疯狂冲动的瞬间, 是无关理性的。
沈冬青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想见到陈励, 在新年开始时刻。
沈冬青没了钥匙,所以她只能在门口等着。
就像她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的那天一样,抱着书包蜷缩在门口, 执着的,等待着。
深夜的雨花巷寒冷又寂静。
沈冬青不想打扰陈励,于是就这样静静地像是完全融入了夜色般倔强地等着他回来。
沈冬青当然害怕了,只是她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没关系。
至少,今晚的天气要比台风那天好多了。
直到收到陈励祝她新年快乐的短信, 沈冬青这才猛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冬青把电话打了回去。
直接回拨, 没有任何犹豫。
对方也是秒接。
两个人在电话里同时沉默着。
陈励那边听上去是很热闹的声音。
沈冬青问他:“你在哪儿呢?”
陈励说:“滨市。”
沈冬青低着头,又把手机攥更紧了些:“什么时候回来?”
她甚至没敢问他什么时候去的,要做什么。
陈励不想说的事情,她问不出来。
“忙完这一阵子。”陈励说。
“嗯。”
沈冬青没去过滨市,她只知道那里离着边境,很热,也很远。
沈冬青说:“陈励, 过段时间就是期末考试了,考完试要开家长会。”
电话另一边在安静听她把话讲完。
沈冬青顿了顿, 抬头看着雨花巷熟悉的夜色,慢慢讲:“你之前说你是哥哥,所以你会来帮我开家长会的,对吗。”
陈励轻声笑了下。
他们有多熟悉彼此呢?
就是即便沈冬青不说, 陈励也知道她的意思是:
早点回来,平安回来。
陈励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沈冬青搬走以后,他的烟瘾好像就又犯了。
滨市的凌晨跟路城一点都不一样。
街上依旧有不少行人,醉酒的、背包客、流浪汉、游客、家庭宾馆出来拉拢生意的。
热闹,杂乱,像一座庞大的不夜城。
“那你可要好好考。”陈励声音里带着些沙哑,说:“别让你哥我去了以后丢脸。”
“知道了。”沈冬青笑了笑起身。
背包拎起的声音有些沉。
陈励听到后又问:“你在哪儿呢?”
沈冬青说:“在家。”
陈励不在路城,她没必要让他在滨市还为自己担心。
“早点睡吧。”陈励半信半疑,“注意安全。”
“嗯。”沈冬青等他挂了电话,然后又对着手机里的空音,小声说:“你也一样,早点回来。”
半夜,陈励在荣司岐安排他住下的酒店办好入住躺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给张铭打了电话,张铭不用问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挺正常的。”张铭说,“除了开始问了问你最近怎么样,也没看出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挺好的,你别担心。”
陈励嘴上应着,但又比谁都清楚沈冬青心思重,就算真的有点什么不对劲,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你要实在不放心,我这会儿上家里看看去也行。”
“不用。”
陈励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无力地垂放在膝盖上,身子也疲惫地跟着往前倾了倾。
张铭听着他的沉默,叹了口气说:“陈励,其实你要是担心她,不用这么辛苦藏着掩着的。”
喜欢她,也是。
陈励扯了个无声的笑。
张铭干脆直接点破他:“难道你就想这样逃避一辈子吗”
“不然呢?”陈励反问。
他能给她什么呢?
“你真是个孬种。”
张铭第一次骂了他。
陈励挂了电话把手机远远扔到一边,然后顺着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昏暗的天花板陷入长久的落寞。
沈冬青跟他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小时候陈励就经常这么想。
她那么干净、漂亮,就像沈兰说的那样,他这个雨花巷里长大的小混蛋多看她几眼都是不知羞耻的肖想。
所以那时候的他也总爱欺负她,就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她拉到跟自己一样糟糕透了的人生里来。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种近乎变态的心理,是自卑。
现在的他也一样,只是他不再那样偏执地想要拉她走向黑夜了。
是花,就应该到美丽圣洁的地方去。
陈励希望沈冬青永远盛开,被配得上她的人来爱。
就当自己是个孬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