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沈冬青好像没有听过她跟谁道歉。
沈冬青很不习惯她现在这样，于是淡淡说：“走吧，再晚误车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沈冬青才会被重新拉回现实。
沈兰有她自己的家了, 跟他们比起来，或许现在的沈冬青, 更像是一个亲戚。
寒假那几天，除了沈兰在的时候，赵粤都是跟沈冬青住一起的。
赵粤谈了男朋友，是跟陈励完全相反的类型。
阳光、温柔, 两只眼睛永远都是弯弯笑着，像某个品种的小狗，叫微笑天使。
沈冬青跟他们一起吃过几顿饭。
赵粤好像很喜欢他。
期间趁着男生去厕所，沈冬青有问过她为什么会是这个人。
赵粤认真思考了好久，然后托腮说：“讲不清楚，就是我看他第一眼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有要跟他接吻的画面了。”
还是说话那样直白。
沈冬青转头笑了起来。
“你呢？”赵粤问，“你有没有想过，跟陈励接吻。”
“神经。”沈冬青把脸又往旁边偏了偏，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更显她耳朵通红，像秋季成熟的石榴。
看吧，身体反应永远是最诚实的回答。
“假正经。”赵粤打趣。
沈冬青还是笑着，没承认，也不反驳。
接吻，跟陈励。
沈冬青当然想过，而且不止一次想过。
陈励对她的吸引，是本能与渴望。
可是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沈冬青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与失落。
赵粤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于是伸手抓住她，笑着安慰说：“会回来的，陈励一定会很快就回来的。”
沈冬青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她已经想好了，如果高考结束陈励还没回来，她就会去滨市。
他可以继续做他要做的事，她也可以远远地看着不打扰。
但是只有陈励在的城市，对沈冬青来说才算得上是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高考倒计时就只剩最后三天了。
路城的夏天，一如既往的烦闷、燥热、以及随时准备倾盆而下的大雨。
甜甜过了省艺校舞蹈系的专业课，所以只要高考稳定发挥不出太大差错，等到秋天的时候，她应该已经站在自己最喜欢的舞台上了；胡亮想报考省艺校旁边的警校。甜甜嫌他粘人，胡亮喊她少自作多情；至于林枳子跟柯恒，年初那件事情以后，沈冬青已经几乎不怎么跟他们讲话了。
柯恒有试着来跟她道歉，但沈冬青只说大家没必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做朋友，只是普通同学就可以了。
不过尽管如此，但沈冬青还是知道，柯恒跟林枳子的目标是全国最好的那所大学。
他们，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这样看来，好像只有她自己，关于想去的学校和专业，她都不知道。
以前想的是留在路城，可如今，她也开始怀疑了。
或者说她只是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是想留在哪个城市，而是想要停靠在那个人的身边。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沈冬青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复习、好好考试。
只有有了足够高的分数，她才能有足够多选择的机会。
高考前，沈兰请了假，要在路城一直住到沈冬青考试结束。
她还学了不少菜，每天换着食谱给她补充营养。
沈兰还说，等考试结束，她就带沈冬青两个人一起旅游去。
“或者出国也不是不行。”沈兰试好明天送沈冬青去考场要穿的旗袍说，“你英语好，以后出门你就给妈当翻译。”
沈冬青看了眼镜子里的她。
紫红色的旗袍，也就她身材好才敢这么穿。
沈冬青淡淡翻过书，说：“翻译费要另付。”
沈兰知道她还在跟自己生以前的气，但她还愿意跟自己这样讲话，沈兰就已经很满足了。
高考第一天。
路城凌晨就下起了大雨。
沈冬青睡不着，翻身打开手机找到陈励电话拨了过去。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沈冬青不死心地打过去，但回答她的永远都是那句冰冷的“对方无人接听”。
“陈励，我今天高考。”
“你应该还记得吧。”
“路城开始下雨了，你之前说是因为鲤鱼跃龙门，所以下雨就是好兆头，对吧。”
“陈励，祝我考试顺利。”
“收到的话，请记得回复……”
哪怕知道这些话最后还是会和之前那些一样石沉大海，但沈冬青还是会忍不住跟他说这些话。
就好像已经成了某种特定习惯，只要她说，他就能听见。
早上，沈冬青起床不久，赵粤就来了。
“天气不好，打车不方便，我喊我爸把车和司机借我们两天，一会儿吃完送你去考场。”
沈兰忙着感谢：“还是粤粤考虑周到。”
粤粤。虽然一共没见过几次，但沈兰现在已经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了。
赵粤真的很会哄人开心。
沈冬青甚至有些邪恶地想，如果何晚这时候在，那可真是有的她生气了。
大雨还在继续，甚至越下越大。
学校附近的路已经有交警开始紧急指挥交通了。
赵粤喊司机把车停在了离考场最近的地方。
“剩下这段路我们走过去吧。”赵粤说。
沈冬青点头。
现在这情况，明显走路要更快一些。
沈冬青下车撑伞，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
出门前沈兰有建议她换把折叠伞拿着更方便一些，但沈冬青没有，她从一开始就坚定地拿着这把明显破旧了的黑色雨伞，直至此刻同它一起大步又坚定地走进雨里。
沈冬青从哪里翻到的这把笨重又老旧的雨伞，沈兰不知道，赵粤不知道。
只有沈冬青知道，以及另外一个，曾和她一起住在雨花巷里的人知道。
考场大门前挂着的红色横幅全都被雨水淋透了，颜色更显鲜艳。
沈兰跟赵粤挤着一众人把沈冬青送到门口，然后目送她小小一个人撑着大大的雨伞，很快像雨水一样融入到进场的考生队伍里。
“沈冬青！加油！”
沈冬青回头，是张铭跟小路也赶来了。
两个人站在雨里朝她用力挥舞手中的向日葵。
恍惚间，沈冬青好像看到了陈励也在。
他就那样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静静站在人群里朝她微笑。
然后沈冬青就笑了，大声朝着那个根本没有人在的方向喊：“我知道了！”
后来过去很多年，沈冬青还是会觉得高考那两天的自己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无尽头的盛夏，是傍晚洒落作业纸上金黄色的阳光，是笔尖沙沙作响的声音……
是她再也回不去的，仅此一个，勇敢的十七岁。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连着下了两天的大雨也彻底停了。
人群欢呼着，兴奋着，奔向各自的明天与未来。
林枳子跟沈冬青在一个考场，这也是这么久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沈冬青。”林枳子喊她，“方便聊两句吗。”
沈冬青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枳子说：“过了今天，我们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她们才十八岁，她就敢跟她说这辈子了。
沈冬青面无表情等她继续说下去。
林枳子缓了缓：“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给自己的以后留下遗憾，我想说，很高兴认识过你，无论我们最后结局如何，我还是很高兴，认识过你。”
林枳子说完便走。
沈冬青看着她的背影，竟然也没忍住，释怀地笑了。
这就是毕业吗？
沈冬青想，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和原谅很多事情。
“林枳子。”沈冬青突然笑着说，“希望你以后的生活里，都不会再遇到下一个沈冬青。”
也希望你，不要因为有月亮的存在，就忘记了星星也有独一无二闪烁的频率。
沈冬青笑着走出考场。
虽然在这所学校只待了短短一年，但她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她的青春，都留在这里了。
沈冬青出来的晚，学校门口已经没多少人。
这样更显得沈兰他们一群人站在门口显眼了。
鲜花、礼物，所有人都在真心祝她毕业快乐。
但沈冬青还是会失落，尤其是当她恍惚看到人群里有个极像陈励的身影一闪而过时，她更觉得，要是他真的在，就好了。
第61章
荣司岐等陈励上了车, 然后慢慢把车窗放到一个刚刚好的位置看着校门口的热闹。
车子远远停在沈冬青看不到的地方。
是陈励要求的。
这两天，其实只要有人留意看的话，就会发现从开考第一天到现在, 这个地方每天都会停着同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