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还有很多,但沈冬青来不及再想了。
陈励让她在家等着,然后便一个人走进了雨里。
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快到小腿中间了,陈励动作缓慢但并不迟疑地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天气让他想起来,去年沈冬青找上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鬼天气。
真快呀。陈励随意晃了两下脑袋把刘海上的雨水甩干,然后盯着脚下的路心想时间过得可真快,怎么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了一年呢。
陈励走了以后,沈冬青也一直没有回去。
她还是那样高高举着黑色雨伞盯着他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巷口,不敢让雨伞遮挡自己一点视线。
陈励走了很久,这期间,雨花巷里除了沈冬青再看不到任何的身影。
福兴街的菜店关门了,陈励又往前走了好久才看到一个正在准备收摊关门的副食店。
“这鬼天气还出门买菜的人不多了。”老板切好肉装给他说,“算你运气好,旁边超市也是我,还找什么菜,我开门拿给你。”
“谢谢。”陈励单手把肉菜提好挡在雨衣下,结账时看到柜台的棒棒糖又说:“这个,我也要两个,苹果味的。”
真知味。
小时候沈冬青经常会从口袋里变魔法一样掏出来给他,尤其当他跟人打架或者被陈永福打了以后。
陈励不要。
没有男孩子是需要棒棒糖来哄的。
但沈冬青会一直坚持,直到他被缠得烦了才终于不情不愿接过来攥在手里。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苹果味吗?”沈冬青说,“因为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
这两句话,说的是一个苹果吗。
“笨蛋。”陈励嫌弃地把糖装进口袋里。
沈冬青就笑着说:“所以你也会健健康康长大,因为我们都喜欢吃苹果。”
现在回忆起来,沈冬青真是从小就挺笨蛋的。
陈励终于回来的时候,沈冬青裙摆已经完全被雨打透,顺着往上湿到了膝盖。
沈冬青没等他走过来,便直接撑伞走了过去。
陈励刚想说点什么,便被她打断了:“衣服已经湿了,不差再多走这几步。”
她也知道他会讲她。
陈励笑了下,抬抬下巴示意她走前面说:“赶紧回家。”
收了伞,挂起雨衣,两个人换了干净衣服这才准备开火做饭。
陈励的左手现在已经用起来很熟练了。
沈冬青就在旁边默默洗菜,然后听他安排随时准备递东西。
“你的手……”沈冬青看他垂在旁边的胳膊,还是没忍住揪着心问:“还会好吗。”
“不知道。”陈励说的随意。
就好像她问的不是他的手,而是随随便便其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锅盖盖上开始焖肉。
陈励想了下还是转身看着她又多了解释:“伤口很深,医生也都看过了,但最后它还能不能用,医生也不知道,要看后面康复训练情况。”
“至少,也要几年吧。”陈励抬起胳膊垂眸看了眼受伤的手。
如果不是沈冬青提起,他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时常忘记它的存在。
人总能在不得已的时候,快速适应且习惯不得不继续的生活。
沈冬青问他:“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去了滨市还会继续帮荣司岐做事吗。”
“不了。”陈励说,“已经解决了,以后都不会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这才后知后觉,这场对话好像是陈励回来以后,他们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讲话。
“那你要好好生活,按时去做康复训练,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嗯。”陈励又像从前那样把手放她额前搓了搓,“你也是,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好好读书,珍惜还有书念的日子,但也不要压力太大,该出去玩就玩,该耍朋友就耍朋友,过得简单开心点。”
沈冬青笑着把脸偏过去说:“我知道了。”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就又会忍不住哭泣。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再纠缠,让他好好去过他想要的生活的。
她会永远记得他,祝福他。
沈冬青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饭了。
“恭喜你高考结束。”
“也庆祝我们都能真的开启新的人生。”
杯子在雨夜里碰出清脆响声,欢快,但又莫名悲伤。
大雨结束那天,陈励跟沈冬青都要离开雨花巷了。
买了院子的是个年轻人,说是家里老人以前在这生活过,现在年纪大了,想有个院子回来养老。
“家里没什么东西,到时候你们看想要的就留下,不要的扔了就好。”
陈励把钥匙交了出去,然后又把另一个信封给了沈冬青。
“送你的开学礼物,以后再拆。”
沈冬青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装进了书包,并把里面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给了他。
“还礼。”沈冬青说。
她没有告诉他这些星星都是自己叠的,也没告诉他上面有她想跟他说的话。
如今再说这些,已经都没有意义了。
“走吧。”沈兰在门口喊她,“该去车站了。”
陈励送沈冬青出来,这是这么多年沈兰第一次见他之后给了他一个柔软又真诚的微笑。
“陈励再见。”沈冬青说。
陈励静静笑着朝她挥手,却始终,没有跟她同样说一句再见。
第69章
一根苹果味棒棒糖,还有一张贴着便签的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
卡里是陈励给她的五万块钱。
沈冬青从营业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沈冬青给陈励打电话,对面接听的是个女声。
“喂, 请问哪位?”
声音不是许玲的。
沈冬青说:“我找陈励。”
对方说:“他在洗澡。”
多暧昧不清的回答呀。
要是换作其他人听到这里可能就立马挂掉电话了,但沈冬青没有。
沈冬青突然来了执拗般说:“那我等他洗完。”
对方明显一愣, 接着不悦道:“你有毛病啊。”
“那你现在就把电话给他。”
“神经。”
女生挂了电话,沈冬青就又接着打过去。
这样反复僵持几分钟后,陈励终于接起了电话。
这是他们分开将近三个月后的第一次通话。
没有任何寒暄。
陈励直接问:“什么事?”
沈冬青也开门见山:“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说过了, 送你的开学礼物。”
“我不要你的钱。”
她想要的,是好像其他女生都能轻而易举得到,但她却无论如何努力都够不到的。
隔着电话,沈冬青能听到那个女生在旁边撒娇催促:“还没讲完吗。”
于是沈冬青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平静地问:“她是谁?”
“跟你没关系。”
“那许玲呢?”
“分手了, 不喜欢了, 就换了。”
“陈励……”
沈冬青抬头望向以前从未在路城见过的秋日晴朗高空,突然对电话另一端的人感到有些陌生。
沈冬青说:“陈励,我们不是说好了,都要好好生活的嘛。”
陈励轻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不是在好好生活呢。”
“到底还要再讲多久呀。”旁边的人还在继续催促。
“马上。”陈励哄她,接着又跟电话里说:“沈冬青,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没有再给她任何时间, 陈励直接就挂了电话。
沈冬青手里攥着银行卡,神情恍惚地走在北方秋高气爽的季节里。
直到五分钟后, 她又收到了陈励的短信。
“给你钱是因为我有,我只能给你钱,也给得起。”
“好好当你的大学生,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别再联系我。”
“很烦。”
沈冬青一条条读完, 人也跟着无力地笑了下。
能让他一次给自己发这么多文字,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烦了。
接下来半个月军训时间漫长又难熬。
但不管身体上有多疲惫,沈冬青到了晚上还是会失眠睡不着。
其实从许玲离开那天,沈冬青就一直在想那天她到底跟自己说了什么。
沈冬青想了很久,想到有时候要靠吃药才能缓解头疼。
直到军训结束前一天,她在方队里站着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那天,许玲说的是:“陈励,大笨蛋。”
也是在那一瞬间,好像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突然对自己那么冷漠,为什么要卖掉房子,为什么之前有许玲现在又有其他女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