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他心中盘旋的疑问是，女主演要不要选别人？
然后变成，如果女主演选择穆久的话，男主演选谁更契合？
最终，所有犹豫都在今晚那场直播后尘埃落定。
即使穆久只是写在答案板上的一句话，却仿佛能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听见她带着哽咽的嗓音。
莫楚禾从车窗收回视线，解锁了手机。
仅仅只是一个下午，就有不少曾经的同事来慰问他，顺带询问起综艺里的这几位嘉宾。
导演圈内，被提到最多的，并不是方予诚或者孟书凝。
而是穆久。
这位女演员拥有让观众充分共情的能力，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用充满冲击性的方式强势地让所有人对她留下印象。
至于男主演……
在画面被切断前，凌昭看起来都只是沉默而被动地抵触着什么。
就连最后，被工作人员反复追问下的那一幕也是。
工作人员:“观众们都想知道，你会怎么回答穆久的疑问。”
逃避的态度能够轻易激起人的火气，更何况一晚上，凌昭就像是不愿负责的渣男一样顾左右而言他。
那时候的直播间弹幕，一瞬间多了许多声讨凌昭的话语。
莫楚禾虽然不觉得对方会没脑子到自毁名声，却也只觉得，早早回答一些官方的套话，也比沦落到那样尴尬的处境要好。
可那之后的发展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我能怎么办。”
那头银灰色的头发，不能带给人一丝一毫张狂桀骜的感受，反而潦草得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在骤然压低的声音里，仿佛能听到破碎的无可奈何。
“那时候他们看起来很相配。”
第25章
车辆停在小屋门口时, 狭小的空间内呼吸声均匀稳定。
莫楚禾也受到影响，打了个哈欠才靠向椅背，轻拍了拍座位发出了声响：“到了。”
“好……”
穆久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从座位上直起身，带着将醒未醒的困倦，缓慢地解开了安全带。
在车门打开, 双脚触及地面时，晚风立刻涌入，带着凉意呼了穆久一脑门, 才让她慢慢清醒了过来。
走回小屋的路上静悄悄的，耳畔只能听到细微的虫鸣。这种静谧的气氛下，眼皮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更重。
其他回小屋的嘉宾们，经过一天的拍摄也累得不轻。
回到小屋时，客厅空无一人，只有走廊留着几盏暖黄的夜灯。
思绪恢复转动后，穆久终于意识到莫楚禾作为第一天来到小屋的嘉宾, 什么都还没收拾：“莫导, 今天你第一天来，行李……”
莫楚禾：“放在空卧室了，简单收x拾下就行。”
穆久眨了眨眼, 脑袋才清醒了一点。
毕竟《我们的往事》还算是一档恋爱综艺，而且来的嘉宾只有她和凌昭算得上咖位最低的那一挂。
莫导和他们层级不一样。
节目组安排了人空降古镇，不可能让他忙活一天，狼狈地收拾行李、选屋子到后半夜。
穆久点了点头，郑重道了谢：“那就好……还是多谢你今天的照顾。”
在目光略过卧室的方向后，她的手向后指了指：“我也到了, 莫导也快收拾吧，早点休息。”
看到穆久轻手轻脚地消失在门后，莫楚禾才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经过阳台的玻璃门时，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专业的敏锐度，让莫楚禾意识到，在夜晚通过摄像机向外拍摄的话，阳台的景象会变得模糊不清。
要说这档节目里哪里有摄像死角，大概就是这里了。
拉开门后，可以看到一层薄薄的银纱洒在地面上，方予诚正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整个人看起来和夜色融为一体。
以他的形象和气质，这一副画面看起来有几分电影质感。
听到响动，方予诚抬起头，毫不意外地扯起嘴角，举杯向莫楚禾示意：“喝一杯？”
闻言，莫楚禾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这么有雅兴。”
“一个人喝闷酒而已，”方予诚取过一只干净酒杯，斟上小半杯，礼貌克制地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着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夜也渐深。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吹动了两人的衣角。三杯酒下肚，气氛似乎松弛了些许，双方的脸上也染上了薄薄的酒意。
方予诚指尖摩挲着杯脚，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说莫导最近在筹备一个新本子？”
莫楚禾晃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沉静的夜色里，调侃地开口：“怎么，方老师也对短剧有兴趣了？”
“您说笑了。”
听出莫导的玩笑，方予诚连忙告饶苦笑：“在您面前，谁敢称老师？谁不知道您的短剧虽是短篇幅，却有电影级的质感和野心，我也只是个渴望好剧本的演员。”
几句似是而非的恭维和试探在夜风里打了个转。
又是一杯酒下肚，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诚恳直接：“莫导，我就直说了，如果能在您的戏里，哪怕是任何一个角色，对我来说都是学习和突破的荣幸，就算只是一个试镜的机会……”
自带热度的顶流人物，在他面前摆出这样的自谦放低的姿态，加上本人业务能力也可圈可点。如果是早前的自己，或许已经同意了。
莫楚禾缓缓转过头，嘴角噙着笑，依旧是一副好相处的样子：“你很好，只是选角的事情并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也要考虑制片人和其他投资方的意见。”
这句话已经算是委婉的拒绝。
对于方予诚而言算是完完全全地出乎预料。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只剩下户外草丛里传来的细微虫鸣。
方予诚抿了抿唇，试探着追问：“听起来……莫导心里，似乎已经有属意的人选了？”
莫楚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才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方予诚的肩膀：“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你很优秀，我会留意下有没有合适你的角色。”
说完，不等方予诚再回应，莫楚禾便转身离开了阳台，逐渐消失在走廊。
方予诚脸上的笑容在莫楚禾转身的瞬间便淡了下去。他独自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漫长的夜晚，在每个人纷乱的思绪里度过。
因为部分嘉宾行程安排冲突，加上持续二十四小时直播也会给嘉宾们带来压力，在节目组商讨下，提前放出了次日暂停直播的消息。
《我们的往事》直播间第一次没有开启，被这几天陪伴型直播惯坏了的观众，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撒泼打滚”，一时之间，超话底下全是哀鸿遍野。
等到穆久一早起来，大多数人也离开了七七八八。只有工作人员们进入到小屋的公共区域中，查看和维护直播设备。
在小说剧情里，《我们的往事》也有少数几天暂停录制，多数是在男女主工作冲突或者私下见面的时候。
但今天对她来说，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晌午刚过。
穆久站在离小屋不远、最不起眼的一个公交站牌下，压低了帽檐。
她的车在节目里出镜太多次，为了避免被《我们的往事》眼尖的观众认出来，今天她并不准备开车。
但为了避免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她也不会搭载公共交通工具。
排除了这两项主要的出行选择之后，所剩的选项已经不多了。
【mujiu：我到了】
穆久一边等待着回复，一边隐晦地环顾着四周。
过了一会，她的手机震了震。
【0N：回头】
听到身后“突突突”的声音时，她便隐约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而在彻底转过身的时候，看着眼前熟悉的绿色壮硕的身影，她的心彻底死了。
穆久：“你之前说会开车载我？”
悲伤蛙抬起爪子，爽朗地拍了拍小电驴后座：“上车。”
穆久：“……”
她似乎应该感谢对方没有真的这么不顾她的“社会性死活”，放任她一个人在身后迎风驰骋，而是也给她贴心地准备了一身行头。
穆久静静地看着后座上的草莓熊套装，沉默了半晌，认命地戴上了头套。
于是，周末清晨的街道上，一只悲伤蛙载着一只草莓熊，风驰电掣地穿过大街小巷。所到之处，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尤其是他们路上还经过了一间幼儿园，冲出了孩子们充满穿透力的尖叫声的包围，穆久感觉自己的精神也有些恍惚，人也变得有些飘飘然。
毕竟上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拉风”，还要追溯到她幼儿园的毕业汇演上扮演大树的时候。
不管过程如何。
电驴最终拐进一条僻静的街巷，停在了一栋专业舞蹈工作室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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