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也好,这是你刚画的?”王夫人眼见这墨尚未干透,面色一红道:“不知能否割爱?这扇子我瞧着实在喜欢。”王夫人有个大儿子,她一眼就看中了这金红的鲤鱼,觉得就适合自己儿子用。
“啊?”唐绪没想到刚画完就有人要,“那送你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出钱买吧。”王夫人捧着扇子,看了身后的丫鬟一眼。对方立刻拿出一个钱袋子,鼓鼓囊囊的,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钝响。
“不用这么多。”唐绪还有点懵。
“千金难买心头好,”王夫人捧着扇子,“希望我儿今年秋闱顺利,鲤跃龙门。对了,我家有个小女儿,五岁,我今儿就是来看看,你这边什么时候开学?”
唐绪算了一下日子,道:“半月后,五月初一。”
“成,你这还这么多没画的扇子呢?能不能再给我画一个?”王夫人眼馋的看着那些空白的,看到其中还有团扇,眼睛一亮,“这绢扇能画吗?”
“可以啊,你喜欢什么花?或者别的什么?”唐绪余光瞥了一眼那钱袋子,这能买一箱子扇子了。
“花啊,牡丹!”王夫人抚了抚鬓角,坐在一边等,嘴里还恭维道:“唐姑娘真是有本事,丹青精湛还能开学堂。不知这学堂教不教丹青,我那女儿若是能学上一两成,怕也够用了。”
“会教,但是这个要看天赋。”唐绪答。
王夫人目光终于从扇子上移开,再次看着那只碗,这真不会掉啊?难道学丹青得先练这个?回家让王柔儿试试。
“娘,有人找。”唐乐乐又带着人进来了。
来的人夫家姓吴,她与王夫人素来不和,两人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这不是王夫人吗?来这么早。昨日还说这地方太过简陋,结果头一个就来了?不会送你那庶女来的吧。”
王夫人不搭理她,刚得了个好东西才开心没多久,不想破坏心情。她举着手,细细端详手上的蔻丹,装作没听见。
见她不搭腔,吴夫人甩了甩帕子。转头见唐绪举着扇子画画,头上顶个碗,背脊硬邦邦的挺着,这古古怪怪的,看上去就不靠谱。她皱起眉,但想到王家的都送来了,可不能让她家那闺女占了便宜。
第76章 碗精?
王夫人一眼看出吴夫人的犹疑,想着刚拿了别人这么漂亮的扇子,且助她一把。一念及此,她故意摆弄着手里的折扇,道:“真好看啊。”
吴夫人果然看了过去,“这扇子哪儿来的?”
“这人脾气不好,还会影响眼睛?没看那儿正画着呢,送了孩子来,才能买到这么好看的扇子呢。”王夫人用扇子挡着嘴,笑道:“不过你应该看不上这小小的学堂吧?你家可是亲闺女呢。”
吴夫人梗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唐绪在她俩吵架时,已经勾完了线,正开始上色。
“唐姑娘,给我也画一个,我闺女也送来。”吴夫人道。
为了个扇子?女儿都无所谓了?唐绪不是很懂这些夫人的脑回路,但王夫人是帮着她说话,她也不好拆穿,便应道:“好,王夫人这个画完了就给你画,吴夫人喜欢什么花?”
“她这个,是牡丹?”吴夫人细细看了,问道。
“是的。”
“你不会要跟我画一样的吧?”王夫人刺道:“什么都要学人,没点自己的脑子吗?”
“我可没这么说!”吴夫人其实正想说要画一朵比王夫人更漂亮的牡丹,被人堵了回来,她思索了一下, 便道:“我要芍药。”
王夫人一乐,道:“牡丹是花王,芍药是花相,妹妹可算是有自知之明了。”
吴夫人美目一瞪,“谁是你妹妹?什么花王花相,我还说芍药才是花王呢。”
两人斗嘴时,齐清给她们斟茶,奉上点心。
唐绪不想参与进去,在这时间里安心画好了扇子。
“哟,真好看,这花跟真的一样,跟能闻到花香一样。”王夫人高兴的接过扇子。
“夫人家里若是牡丹香的香露,可以撒一些,这样不就有香味了。”唐绪建议道。
王夫人先是一喜,随后皱了皱眉,“这香露,我倒是没有,胭脂倒是有一盒。”
“也可以,胭脂的颜色跟牡丹颜色差不多的话,可以薄薄的涂上一些。”唐绪道。
“好,多谢了。那五月初一,我再送孩子来,今日时辰不早,告辞了。”王夫人捧着两把扇子,满意的回去了。
吴夫人哼了一声,等着自己的扇子。
唐绪见王夫人走了,道:“吴夫人若是喜欢这扇子,我可以送你一把,孩子的事不必勉强。”
“没事,你这幼儿园我看了也觉得不错。我家玉儿生性安静,但就是太安静了,一个人坐着不动也能待上一天。昨日还是头回见她笑得那么开心,我只是担心这男女混在一起,她受欺负。”吴夫人叹了口气,“跟我都不怎么说话,挨了欺负也不知会不会说出来。你这里又不许带着下人,我还是不太放心。”
唐绪搁下扇子,看着吴夫人道:“夫人家里孩子都是下人带的?可有玩伴?”
“我掌管家中中馈,平日事务不少,闲的时候会让人带过来看看。家里亦没有玩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吴夫人也是愁。
“那尽管送过来,孩子们需要玩伴。我们也会尽心尽力看顾,不会让孩子被欺负的。”唐绪见她真心担心孩子,耐心给她解释道:“不让带下人,除了想让孩子们学着照顾自己,也是为了孩子安全。大家若是都带着下人,这吵架打架的,下人们只会护着自己主子,万一没个分寸,更加容易受伤。小孩子其实在一起少有不吵闹的,但你想想,孩子就这么点大,打又能有多大力气。”
“倒是有些道理。”吴夫人皱着眉点点头。
“而且孩子一直关在家里没个玩伴,孤零零的。下人们担心受罚,难免会拘着孩子不让玩这个不让做那个,时间久了,可不左了性子?孩子嘛,活泼热闹才是本性。尤其这女孩子,没几年就要说亲了,嫁去别人家谨言慎行,再没有在自己家这般快活了,也就这么几年快乐日子罢了。”唐绪重新拿起扇子,继续画。
吴夫人沉默了,谁说不是呢。夫家与娘家毕竟不一样,女子出嫁之后不能时时归来,有了公婆丈夫,便是都宠着她,也没有那么自在了。
想着这事,她拿到扇子也没那么欣喜了。虽然唐绪说了送给她,她还是留了银子,说五月初一送孩子来。
“三个扇子,这么多银子?”齐清震惊了。
“学费也算在这里吧,不用担心交不上铺子下月的税费了吧?”唐绪笑道。
“今年都不必担心了。”齐清抿唇笑。
“这个并不多难,我教你吧。”唐绪道。
“我,我哪里能学会。”齐清连忙摆手。
“可以的,我勾线,你来填色,我教你。”鉴于来的都是夫人们,唐绪继续画团扇,并一步步细心教齐清怎么调色试色上色。
齐清不是个笨人,以前也学过一些粗浅的画技,学起来不算太艰难。
一天下来,齐清也能自己单独调色上色了,但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她画的。她颜色的过渡没有唐绪的自然,只外行人看不太出来。
除了早上那两位夫人,再没有别的人过来报名了。唐绪记下名单,收拾东西回去了。
第二天也只收到三位,唐绪有点泄气。更让她烦躁的是,不知哪个嘴欠的,说她是白瓷碗成精。因为没有上釉,所以喜欢画画。还说什么碗精生不了孩子,就爱到处捡孩子,让别人小心她偷孩子。
不就是顶了个碗出门吗?就一天!
“唐姨,唐姨~”
唐绪正要出门,听到有个孩子在喊她,找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江小东,他躲在杜家门口那棵榕树下面。
这孩子自过年就没见过了,瞧着好像瘦了些。他牵着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妹妹,冲着唐绪招手。
“怎么了?吃过早饭没?”唐绪走过去问。
江小东顿了一下, 仰着笑脸说吃了。
一看就没吃,若是吃了想和你要想一想再回答呢?
唐绪拉着他,“走,给你买几个包子。”
“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吃了。”江小东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你不吃,妹妹也不吃?”唐绪看着他。
江小东喉头一哽,眼眶红了,“妹妹吃的。”
唐绪怕他俩吃不饱,买了六个肉包子。“快吃吧。”
江小东道了谢,给妹妹塞了一个,低头抠着包包子的油纸,小声道:“我不是来找你要吃的,我是想告诉你,传你坏话的都是王艳。上次说你是母夜叉是她,这次说你是妖怪也是她。”
“是她?”唐绪皱了皱眉,这女人,真是不消停。她又想起这俩孩子被后娘苛待,道:“走,跟我去幼儿园。”
“我没有钱,我没有什么能给你。”江小东扁着嘴,忍着眼泪,“你们都是好人,我不想麻烦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