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红坐在窗户边,手支着下巴,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鲜红的勒痕。她听到问话,摇头拒绝。
“吃点吧。”齐清看着她瘦削的脸颊,皱眉道:“难不成你忘了那姑娘说的话?”
王小红听到这话,却勾起了嘴角。还未说话,就听到王云说:“那姑娘未免太狠了,死了还要羞辱我们。”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她生得楚楚可怜,咬着嘴唇的样子我见犹怜,但她却是四人之中伤最多最重的。
听到这话,路小叶皱着眉头苦着脸,馒头也不吃了。
王小红却突然开了口,这几天她几乎不吃东西,话也很少说,嗓子有些嘶哑,“姑娘只是怕我们自杀罢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如果你要死就去死,我保证她不会把你挂外面。”
王云一愣,突然捂着脸哭道:“谁要她管了,我爹娘都不管我。”
路小叶和齐清呆了呆,她们听到爹娘两个字,也没了吃东西的兴致。
屋子里一时无比安静,只剩下王云的啜泣声。她被救回来那天就回去过,只是被她爹赶了出来,说家里不能有个被人糟蹋了的姑娘,丢不起这个人。她哭着回到了这里,知道有人回去被家里留下了,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
这座小院子发生的事无人关注,董婉婉家飘出来的香味终于让巷子里的邻居们坐不住了。这一天天的,啥家境啊吃肉吃个没完。家里孩子都要吵翻天了,非要吃这个肉。
张婆子实在受不住孙子满地打滚了,心疼的抱起了他,拿着碗就去了方家。遇到了另外几家带着孩子拿着碗的邻居,几人相视,都尴尬的侧过了头。
董婉婉打开门,看到一群人站在外面,惊讶道:“这是吹的什么风?大家都来了。”
“你说什么风,你家的肉香都快把巷子熏入味了。”张婆子笑道。
“我家孩子都快馋疯了,你看看这口水,换衣服都换不过来。”另一位妇人开玩笑,把嗦着手指头的儿子推出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齐齐问着煮的什么肉,能不能匀一些,她们花钱买一点,让孩子解解馋。
董婉婉一喜,立刻觉得这是个机会,将自家的卤味介绍出去的机会。她将人都请了进来,解释道:“这不是准备做点小生意,研究了吃食,这几天调味呢。就快出锅了,一会儿给你们一人装一点,请大家帮忙尝尝味,看看怎么样。”老实说这几天董婉婉也吃腻了,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馋肉。猛地天天吃,吃腻了她都说不出口,怕人觉得她张狂。
几个孩子早就挤到厨房去了,闻了一会儿出来拉着家里大人就要吃,让给钱买。
董婉婉看他们馋得口水泛滥,揭开锅盖看了看,感觉差不多了。挑了一大块猪头肉出来,用刀子切了,一个孩子塞了一块。
“唔,好吃好吃!还要还要!我还要!奶奶!买!”
“我也要我也要!娘!我要吃!要吃!买!”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的喊,像是怕说慢了声音小了就吃不到似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大人们痛苦的闭上了眼。
“吃吃吃,别嚷嚷了,我头都要炸了,哎哟,真是个祖宗。”张婆子揉着额头,“婉婉啊,你这怎么卖的啊?”
价格董婉婉她们都商量过了,方远勤找了个熟悉的屠夫,量大稳定的情况,五花肉十二文一斤,猪头分大小价格不等,在四十到六十文之间,猪蹄十五文一只。卤制好的价格便是,五花二十二文一斤,猪头肉十二文一斤,猪耳朵十五文,猪蹄按个买,一个三十文。价格不算便宜,但费时费力。
董婉婉将准备的价格报出来,除了张婆子,其他人都在犹豫,有一人甚至拖着孩子往外走了。她见状连忙道:“大家都是邻居,我也没正式卖,价格给你们算便宜些,要不了一斤的,半斤也卖。”
“我来一斤这个五花肉,猪蹄来一个。”张婆子儿子开了个杂货铺子,家里过得比较宽松,孙子都馋哭了,她也不抠搜。
“好勒。”董婉婉眉开眼笑的拿了称来,这还是方远勤新买的。她先垫了张油纸,才将肉放上秤盘。一斤,她给张婆子看称,称尾微微翘起,足斤足两。
“行!”张婆子爽快的付了钱。
“给您切了不?猪蹄也可以给你砍小块。”董婉婉问。
“不用,我自己回去切吧切吧就行。”张婆子道。
董婉婉又切了一些,让她们都尝,尝了再买。
张婆子从董婉婉碗里捏了两块塞进自己嘴里,恩,是好吃。她又往孙子嘴里塞了两块,自觉占了点小便宜的她,心满意足带着孙子走了。
其他几人尝过之后,纷纷咬牙买了。不买不行,真不买,孩子怕是今天拖都拖不走。
忙完这些董婉婉高兴的数了钱,看着该吃午饭了,她又做了两个菜,留出唐绪的后,照顾着孩子们吃了饭。
另包了一些卤肉饭团,这也是唐绪教的。饭团用油纸包好,赵芸娘塞进怀里,溜回了家。赵婆子在厨房里吃自己的饭,见赵芸娘回来,翻了个白眼:“我可没做你的饭!啥活不干,饭点就跑回来……”
赵芸娘只当没听见,钻进爹娘的房间就栓上了门。
“芸娘,你回来了。”余小桃如今大好,正坐在床边给小女儿缝小衣服。见大女儿回来,连忙迎上来,“吃饭没?娘去给你做。”
赵芸娘看了眼门口,小声道:“娘,我吃过了,你快吃吧。”她从怀里拿出油纸包,高兴的塞进娘的手里,催促她。
“怎么又拿饭回来?这又是谁给的?”余小桃蹙着眉,纸包一打开便闻到肉香。“又是肉!芸娘,娘不是说了不许再拿了,娘如今能动了,可以自己做饭了。”
赵芸娘噘着嘴,“是婉姨给的,奶奶又不让你进厨房,你怎么做饭嘛……”
余小桃眼眶通红,哽咽道:“可是我们怎么还得起啊?”
赵芸娘蠕动了一下嘴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可是,可是娘死了怎么办?我好害怕,没有了娘,我跟妹妹怎么办?爹怎么办?”她哭也不敢大声,怕奶奶听见了娘又挨骂,只是张着嘴无声落泪。
余小桃一手捂着嘴,一手将芸娘抱进怀里,“对不起,是娘没用……”
“娘……”
母女俩抱着哭了一会儿,赵芸娘看着饭团,抽抽噎噎的问:“娘,那我们还吃吗?”
“吃!”余小桃将脸囫囵擦了下,笑着把饭团分成两半,“你也吃。”
赵芸娘摇摇头,“我好饱了。”
“那娘吃。”
赵婆子吃过饭,闻到屋里似乎有什么香味,又是那股肉香。她咽了下口水,指着方家骂起来:“贱蹄子,成天吃肉!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吃了肉!弄得整条巷子都是这个味儿!呸!一个卖破东西的货郎经得起你吃吃吃!没吃过肉吗天天吃!迟早把你休了……”
“芸娘,快,去吧,趁着奶奶骂人没空理你。”余小桃推着女儿,她不是不想女儿待在家。只是芸娘一在家,她婆婆就非要指使着她干些活。干就干了,她嘴里却说不出半句好话,挑三拣四拐弯抹角的骂。不如去外面待着,省得小小年纪被磋磨得左了性子。
午饭时分,唐绪让董婉婉看着铺子,自己去送周家的画。本来不该这个时间上门,但她实在忙。将东西放到了门房交代了两句,她绕路去了小平巷。她敲了敲门,喊道:“是我,开门。”她想喊里面人的名字,发现自己没问。说自己的名字吧,当初也没介绍过,只能一句万能的是我了。
听到敲门声,谁也不想去开。但听到外面出声,王小红率先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门外果然是救了她们的那个姑娘。
“中午好,吃过午饭了吗?”唐绪走进来转了一圈,“有缺什么吗?”
“姑娘,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齐清认出她,鼓起勇气凑上前询问。
“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说啊,我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唐绪反问。
这下都不说话了。
唐绪先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唐绪,在桂香街开了个铺子,铺子里可能需要个伙计,你们有愿意的吗?”
“是什么铺子?要做些什么呢?”王云问道。
“画画的铺子,需要招待客人,你们有会写字的么?”唐绪问道。
齐清走上前,“我会写字,只是我……”她想说她一个姑娘家,不适合抛头露脸,但想到自己都已经……又觉得有什么关系呢?她苦笑了一声,“我愿意去。”
“行,明天……”她瞥到她脖子上的勒痕,不止是她,她发现每个姑娘脖子上都有伤,勒痕掐痕,足以证明朱投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变态。“你们脖子上擦药了吗?”
四人齐齐摇头。
“明天吧,我让方姐夫给你们送药来,等你伤好了,就去桂香街找我,我的铺子叫留住此刻。”唐绪道。
“谢谢唐姑娘。”齐清屈膝行了个礼,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唐绪多看了她两眼,但没去问她的事情。不是不好奇,肯定是各有各的苦,她不善于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