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自信的模样。
茶水再次泡好,放置在江昱面前,江昱品茶,心中略微差异,短短几日,她竟已经领略不同茶冲泡的细微区别,并能进行细微调整。
可见,她这几日有多勤快。
“确实不错。”
江昱夸赞了一句,放下茶盏,目光扫向她的手。
商凝语得了称赞,心情十分要好,注意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抬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已经没事了,多谢你的药膏,我阿娘说,能好得这么快,是你的药起了大作用。”
江昱扬眉:“你娘知道?”
商凝语微微一愣,转瞬想起来了,故作镇定道:“没有,我阿娘以为药膏是艺馆先生给的。”
江昱骄矜地点头,不置一词。
商凝语连忙顺毛撸,“但我知道这是师傅的一片心意,多谢师傅,我以茶代酒,敬师傅。”
江昱轻笑,鼻孔里喷出一道气,举起茶杯。
商凝语身体向前探,和他碰杯,一声清脆响声后,饮下茶水。
江昱见她如此惬意,几日前在舌尖打转了一圈又吞回去的话忽然又冒了出来。
转动茶杯,他问道:“你做什么都这么认真?”
商凝语只当他这是对今日战果的称赞,秀眉一挑,道:“当然。”
“为何?”
商凝语品着自己的茶水,惬意道:“既然能进天下第一学府学习,当然要竭尽所能,还能为何?”
见江昱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她补充道:“我知道,能进国子监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所以你并不在意这样的机会,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进馆学习。”
她说到“我们”,就像是在替满天下贫寒士子打抱不平,江昱也没在意,而是问:“你想嫁入高门?”
商凝语一愣,不知他怎么突然这么问,这个话题飞跃得也太快,以至于她一时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是她能对一个外男回答的吗?
但江昱一直盯着她,待她反应过来,脑海中同时跃上一句话,他竟没有一口肯定她就是想攀龙附凤。
难得这位江世子没有眼高于顶,一口对她下定论,因此,她还是回答了。
商凝语摇头,“我学这个不是为了嫁入高门。”诚然,馆中努力上进的小女娘不缺有攀附权贵的心思,她努力将对方当成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回答道:“技多不压身,我学这个是为了以后能有个很好的品质生活。”
和霁哥哥,她心里补了一句。
江昱:“所以,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未来,你就拼了命学习,即使伤了身体,也在所不惜?”
商凝语蹙眉,对他的“虚无缥缈”一词颇有微词,却又无法否认,只得努力忽视,继而回答他的问题:“当然,先努力后尝试,不拼一把怎么知道将来会怎样?”
她一说完,就察觉到江昱眼底浮上一抹讥讽,转瞬明白过来,这人将她当作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钻营之人。
但他这个眼神,配着他面上的表情,简直太令人生气,肺腑中都感到了莫大的羞辱,瞬间怒火冲天。
她忍!心中默念,此人就是一纨绔,浪荡子,可千万不要被他阳春白雪般的手艺给迷惑了。
他这种人,压根不懂她这种人在世道求存的不易!
“我还没问你呢,”怒火中烧,商凝语一个冲动,问道,“方云婉既然知晓逃走的人是你,太子没有找你的麻烦?”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丫丫的,你讽刺我,我就挑你的痛处戳你!
江昱扬眉,不屑道:“他都自顾不暇了,凭什么找我的麻烦?”
商凝语陡然一惊,“太子有麻烦了?”顿时顾不上斗气了。
毕竟还是未来四姐夫,要是小麻烦,值得庆贺一下,要是大麻烦......还是不必了。
江昱递给她一个莫名的眼神,仿佛才想起来她的另一重身份,未来太子侧妃的亲妹妹。
“都是小麻烦,你放心。”他随口道,忽然兴致了了起来,穿了鞋子起身道,“看到你煮茶技艺娴熟,我也算做了件好事,希望你得偿所愿,届时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商凝语:“......”
商凝语望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过来,心中一沉,道:“是,伯府一定会给侯府递上拜帖一份,到时候希望世子不吝前来。”
她知晓,今日这一走,以后师徒缘尽。
他以为她趋炎附势不择手段,她为此感到羞恼,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翻脸。
不过没关系,他过河拆桥,她求之不得。
害怕携恩图报的人,是她啊!
从习艺馆出来,商凝语心情很好,甚至转去了梅园,摘了几根梅枝带回去,期间遇到白璎珞,白璎珞手中抱书,显然也是方从另一个自习小屋出来。
她们点头示意,一前一后地走出馆门。
回到府中,商凝语先将梅花放在白玉瓶中插好,而后带上茶具去翠竹堂,给商晏竹和田氏侍奉新茶,商凝言恰好赶到,也品了一口亲妹妹新学的茶艺,一家人称赞连连。
第36章
翌日一早, 田氏称病在床休息,商晏竹带着儿女和侄女前往国公府给老太君贺寿。
商明菁一如既往打扮得清丽婉约,一袭荷粉色广袖襦裙外罩茜色斗篷, 腰间垂落一串翠玉禁步,脚踩莲步亦泠泠作响, 恰如其分地彰显了京城仕女的贵气与温婉。
商明惠则照旧一身艳红,梅子红交领襦裙绣百蝶花纹,里外三层层层散开, 明媚张扬, 增添了些许喜意,却依旧压不住一身清冷,隔着雪狐毛领的织锦斗篷,反而更像天山雪莲,高山仰止。
商凝语着了一身青黛色撒花细锦配杏子黄百褶裙,腰间挂着梅落枝头荷包, 矜持中不失娇俏, 与商凝言的青黛色长衫相衬,一对模样俊俏的兄妹顿时吸引了阖府众人的眼球。
任天仙下凡走在二人边上, 别人也照旧一步三回头地忍不住看这对粉雕玉琢的兄妹。
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呐!
商明菁走到前院,远远就瞧见这兄妹二人又是如此一对精心打扮,顿时脸一沉, 上次马球会上便是如此, 她另辟蹊径在马球会上盛装出席才没被他们给比下去, 今日又来!
云娇小声劝慰:“投机取巧的小把戏,谁不懂?娘子不用放在心上。”
那也得别人不吃这套才行!当初祖母多不喜欢这对乡下长大的兄妹呐,结果, 他们一进府邸,给祖母请安的第一次,就叫祖母态度软化了,后来接二连三,祖母便是照旧不喜欢商凝语,但也没再苛责过她。
商明菁气恼,心想,进了国公府就和她们分开。
商凝语也是曾与商明菁亲密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曾听她抱怨过其他小娘子,对她的性情深有了解,以前只觉得与她无关,反正多加劝导便是,今日则一瞧她这眼神,就知道她心中作何想。
心中纳罕,您哪次赴宴到了目的地不是与我们分道扬镳,何至于一副我故意抢你风头的样子?若是连她这个乡下女都忌惮,在这富贵云集的京城,每天活着难道不累吗!
商凝语没有理会商明菁,好在商明菁也没敢将这小心思挂在脸上,二人眼神汇聚一次,面上如常见礼,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国公府巷子附近,便开始拥堵起来。
圣上下旨,要国公府大办宴席,为老太君贺寿,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来了,大大小小的马车将巷子挤个水泄不通,国公府小厮忙着将马车引去马厩,一时间都忙不过来,不少女娘忍不住烦闷,掀开车帘向前张望。
商凝言则和陆霁并列,随父亲骑马在前面带路,这一掀,就有并肩的几位小女娘瞧见了两位气质如兰般的小公子,悬坐高头骏马前,风神俊朗的模样。
商凝语三姐妹乘坐一舆,免不了听到几道唏嘘声。
“这是谁家的马车?”
“好像是忠勤伯府,那前面左边的郎君正是商六公子。”
“另一位呢?”
“没见过,应该是伯府远房亲戚吧?”
“这给老太君贺寿,把自家的远方亲戚带过来,算什么?也太不知礼数了。”
商明菁听了,面露讥讽地看着商凝语,商凝语这次明明白白送了她一个白眼。
伯府和国公府挂着姻亲,但今日这场面,祖父只叫父亲登门贺寿,大伯父以及两个堂兄压根没出面,除了阿娘特意寻个借口留在府里,整个伯府,俨然将国公府只当寻常亲眷来走。
就是这种,她和商凝言唤老太君一声外祖母尚且有理由前往国公府贺寿的情况下,你,国公府的隔房女娘,父母不去,兄长不往,凭什么去?
现在来操霁哥哥的心,简直闲的!
商明菁不习惯这种明面上的口舌之争,没有必胜的把握根本不敢主动招惹。
最重要的是,商凝语这个不知礼数的乡下女,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她可不想在今天失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