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云晚随着他走到山门前的结界,临到了她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其余几个接引弟子竟还在偷偷打量着她,她奇怪地转回头,又恰好撞上了面前的视线。
“你别见怪。”男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这还是第一次有合欢宗的弟子前来交流,大家都觉得有些稀奇。”
原来是这样。
奚云晚点点头,没想到她竟还成了稀有物种。
引她入门的男修名唤平康,她随着这位平师兄去到了执虚峰,这里也是一部分内门弟子的居所。
流云宗弟子众多,要比合欢宗弟子的人数至少多出五倍有余,于是宗门面积自然也建的大了许多,合欢宗有三十二峰,而流云宗取七七之数,足足有四十九峰。
送奚云晚到了住所后平康便离开了,临走前他还给了奚云晚一本入门手册,也是同当初拜入合欢宗时一样,手册第一页上画着流云宗的宗门地图,之后便是一些关于流云宗的课程介绍。
奚云晚翻阅完毕,得知自己首先要在明日去上第一堂课。
这堂课是所有流云宗弟子入门时必须学习的,一共只需两日,是由一名金丹期的师兄亲自教课,带领所有新入门的弟子明悟‘何为修仙一道’。
这样的课奚云晚倒是从没上过,他们合欢宗都是从感受灵气和调动灵力开始学习,没想到流云宗竟是从了解修仙之道开始的。
按照手册上所说,要想修炼首先便是要‘立心’,若是连修行究竟为何物都一知半解,又谈何在此道中走上千万载的岁月呢?
奚云晚合上手册点了点头,对这‘立心’的说法颇为赞同。
流云宗弟子虽多,但内门弟子都是一人一间房,这也让向来喜欢独居的奚云晚倍感舒适。
她将屋子简单地布置了一番,接下来的一年这里就是她的地盘了。
拿出些从合欢宗食肆带出来的美味灵食,奚云晚饱餐一顿后,便盘膝打坐修炼了一夜。
翌日,天光微泄。
奚云晚挂好弟子腰牌,一路悠闲地飞去了三清峰,这里的明净堂便是流云宗内授课的地方。
明心、静气,是为修行一道的必经之路。
奚云晚端坐在蒲团上,静静翻开身前桌案上人手一本的‘静气诀’。
此时堂上已坐满了人,除了大部分刚入门的年幼弟子,只有九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少男少女,坐在一群六七岁的孩童中间十分的显眼。
奚云晚扫视了一圈,这其中只有两个熟面孔,一个是大比时交手过的渡星宗温闲,另一个竟然是流云宗首徒晏无凭。
“他怎么来了?”身边沧源剑宗前来交流的弟子同御兽宗的弟子窃窃私语。
“好像......”
奚云晚将耳朵伸得更长了些,这才听清楚那人的话,“好像授课的那名师兄与他关系颇为亲近,可能是来捧场的吧。”
奚云晚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便见晏无凭只专注地盯着堂前授课的师兄,看起来十分认真恭谨。
还没等她再打量几眼,就听到授课的师兄扬声道,“修行者,便如逆天而行,而天道也是这世间最为强大的力量,不知诸位心中的天道都是何模样,不如借此机会将想象中的天道画下来如何?”
怎么忽然要画画?奚云晚正疑惑,一张白纸和笔墨却已出现在面前,她顺手铺开纸张,但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下笔。
天道的模样......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未想过。
奚云晚想起自己唯二与天道接触过的经历,第一次是在雪首鹫的肚子里,她感悟了天道法则,于是顺势而为改良出了铜头铁臂,第二次则是在混沌山,青龙现世,突破化神飞升上界时,天道降下的九重雷劫。
降下雷劫的时候大概是个脾气暴躁的威猛大汉吧,不过助她改良秘术之时却一定是个温柔贴心的漂亮姐姐。
奚云晚一边想着一边嘴角越翘越高,她顺心而为三两下地将思绪画在了纸上,片刻后,画面上竟出现了一垂髫小童正握着铁铲在努力地挖坑种树。
小童穿着凡界最普通的布衣,挖土时弄得全身上下全是泥点子,但他却咧着嘴满脸笑容地种下了一颗又一颗小树苗。
就像神明创造了世间。
奚云晚看着看着竟有些看入了神,手腕不小心一动,画纸居然被一阵风轻飘飘地吹走,穿过指间的缝隙,落在了斜前方一人的桌案上。
奚云晚一愣,那人也是一愣。
他看着眼前滑稽的小童画像,又冷不丁地看见了压在那纸张下,自己刚刚画完的那幅画像。
他画中的天道是一位端庄尊贵的青年男子,一身道袍,正襟危坐,正是世人最熟悉的神明模样。
和小童截然不同。
晏无凭捏着那张纸,却丝毫不觉得画上的小童荒唐可笑,反而眼眸微闪,划过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之色。
一阵轻微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晏无凭回头一看,便见斜后方的少女在朝他使眼色。
她勾了勾食指,用嘴型无声地说道,“还——给——我——”,随后又偷瞄了一眼堂前的师兄,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这些小动作。
晏无凭微微一笑,指尖一松,画纸便飞回到奚云晚手中。
可刚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没落回到原处,一声厉喝突然传来,“最后一排右二位置的弟子,与其到处传阅,不如把你手里的画拿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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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奚云晚: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是什么体验?[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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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为什么码字这么慢,人类为什么不能有八只手!!(对手指)
第101章
奚云晚拿着画纸的手抖了一抖, 见授课的师兄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于是只好恭敬地将纸张端起,用灵力送了过去。
沈之安接过画纸, 却没有立刻去看画上的内容,他原本的打算也只是想吓吓这新来的小弟子, 让她知道在自己的课上不得如此随意散漫,扰乱堂上纪律。
“好了,你也不必如此紧张。”他声音缓和了许多, 刚想放她一马, 却正巧视线下移,看到了纸上一身脏污正在挖坑种树的小童。
沈之安愣了一瞬,不自觉地问出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画的是什么?”
当然是天道啊,这不是沈师兄让画的吗?
奚云晚心中奇怪,却依旧礼貌地回答道, “回师兄, 我画的是天道。”
“你说这是天道?!”他忽然一摔画纸,勃然大怒, “天道是创世之主,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你......你怎能将天道画成这无知幼童的模样!”
奚云晚却眨了眨眼,无辜道, “师兄又没见过天道, 怎知它不会是幼童模样?”
沈之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忍着怒气将堂上众人的画纸全都收了上去,所幸大多弟子们虽然年岁尚幼,但也知道天道威严不可亵渎, 一幅幅画上即便有男有女,但却都是面容严肃或者仪态端庄,令他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不少。
沈之安拿起其中一张,这幅画画功精湛,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晏无凭的画作。
“你看看别人画的,再看看你的,知道自己差在哪儿了吗?”
奚云晚盯着画上一身道袍,气质超然的青年,半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自愧不如。”
沈之安松了口气,心想,既然她已经知错,那此事便也就罢了。
谁知奚云晚的下一句话又重新让他怒火中烧起来,“这位同门的画技实在是厉害,和我简直是天壤之别。”
原来她自愧不如的是画技啊!
沈之安气得胸口疼,忍无可忍地骂道,“真是顽劣之徒!你不配上我的课,去门外罚站!”
明明是他说的要画出心中天道的模样,现在她画出来了,却又骂她是顽劣之徒。
奚云晚也忍不住生出几分脾气,难道旁人都对天道敬之畏之,她就也必须如此吗?
果然师父说得没错,流云宗的人都无趣的很。
她敷衍地行了一礼,继而便脚步不停地走向大门,将耳边低低传来的奚落声全都抛到了脑后。
关上屋门,奚云晚的内心又再度平静下来。
她才不会乖乖地罚站,既然不让她听课,那她就打坐修炼好了。
周遭寂静无比,只有偶尔的几声蝉鸣和着雀鸟悦耳的鸣叫声。
奚云晚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地吐纳之法,渐渐地,所有纷乱的心绪也随之全部消散了。
朦胧之间,她的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一片混沌,空旷又寂寥。
忽然一道光芒划过,混沌之中好似被一把刀斧整齐切开,云雾翻滚升腾,缓缓露出底下一片无垠的土地。
一个小童徒手挖开泥土,变出一棵树苗,他笑嘻嘻地将树苗种下,于是空无一物的土地里长出了第一棵巨树。
小童慢慢走着,随着他的脚步迈出,他的身形渐渐长成了一个妙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