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_非10【完结】(230)

  少微眼睛睁大:“你从一开始就骗我?”

  “没办法啊……”姜负道:“你那样警惕,我若不拿出什么意图与你做交换,你又岂会跟我走呢?”

  彼时那小鬼身无一物,没什么可用来交换,只有手臂上一道又一道放血留下的伤痕。

  少微表情愕然变幻:“于是你就这样骗我放了这么久的血?”

  “指尖血而已,放血泄毒,有助恢复……”

  少微咬牙,想要生气,却又觉得此人很有道理,可若不气,她偏被骗了这样久,更何况:“我真信了你的鬼话,当真以为用我的血炼丹很有效用,先前为取信皇帝帮他炼丹之际,还偷偷放了好些血进去……那又算什么!”

  姜负叹息:“只好算你气血充沛……”

  少微大恼,姜负哀叹:“乍然将针卸下,竟是疼得我生不如死啊。”

  少微忍住没发火,却也将姜负丢开,不再亲自扶她,只塞了许多软枕在其身后。

  本欲就此生上一个时辰的气,但见家奴端着煮熟的鸡子进来,少微还是将那大海碗接过,替姜负滚起鸡子。

  马上就要到子时,姜负的生辰就要过去,少微决定过了子时再执行生气一时辰的安排。

  姜负喜好在生辰时滚鸡子,但若论起过一次真正的生辰,此番却是第一次。

  少微冷脸滚热鸡子,从头到背,再到手臂,滚得无比认真。

  滚过的鸡子便任由它滚下竹榻去,摔得裂开有吉祥寓意,墨狸蹲在榻下,捡起滚过的鸡子,认真剥开,大快朵颐。

  家奴静静站着,看着榻上接受小鱼喂食、由少微滚鸡子的姜负。

  屋外又下起了雨,但家奴心间干爽温暖,因言语匮乏,不知说什么好,情绪都堵在胸中,竟有点想要赋诗的冲动,又因根本不会而作罢。

  子时过去,少微探了姜负昏睡中的鼻息,人是活的,已彻底活过三十周岁。

  放下忧虑,少微预备生气,她坐到对面另一张榻上,但生气未满一个时辰,人便撑不住,倒头睡了过去。

  夜里由大眠了一场的家奴守夜。

  一夜无声,家奴守至天色将亮,出了屋子,在窗外树下舞起了长刀。

  寻常的灰袍,寻常的样貌,但其身法刀法无不顶尖,身法落拓不羁,刀法沉敛绵长。

  舞到最后,招式之间已不见杀机,反而有着包容万物的延绵生息,干旱之后忽逢大雨,晨风下一时落叶纷纷,那锋利长刀探过落叶,未伤众叶分毫,待悬刀不动之际,一枚落叶轻柔落在刀脊之上。

  风吹过,叶飘离,刀落下,家奴望向窗内屋中,只见姜负已靠坐在榻上,见他望来,朝他微微一笑。

  家奴放下刀,走进屋内,便听姜负用气息稳固了不少的声音说:“多日不见,你这本已至极境的刀法竟又见精进,实为罕见。”

  家奴在屋内随意盘坐下去,道:“带孩子带的,悟了些东西。”

  好似只是寻常分别一段时日又相见,无需诉说彼此苦痛艰难,也没有什么付出与亏欠,不过各行各事,各遵各愿,二人一贯如此相处。

  姜负笑看向一旁榻上裹被大睡的人:“我这徒儿一向是很不好带的。”

  “嗯,我原本要遵从你的交待,带她逃离祝执赤阳的视线,但她不肯,我觉得她也有些道理,就跟着她一路来到了这里。”

  家奴说罢,不忘声明:“我并非是不听你的话,毕竟你也说过,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

  姜负点头,依旧看着那鼓囊囊的被子,道:“你做得很好,将她养得也很好,倒没想到你这样擅长养孩子。”

  “好比兵临城下,既接到手中,只好硬着头皮壮起胆量,不得不养。”家奴哑声道:“却不算养得很好,也叫她几番险些丢命。”

  姜负让他将一路经历说来听听,家奴几番话到嘴边,到底将少微的一些狼狈经验进行了美化,少微曾郑重与他说过,若找到姜负,绝不许同姜负说起她的惨事,若非要说,挑威风的成果来说就好。

  家奴不敢不从,毕竟他昨晚还当着这孩子的面说起无梦版本的梦话,公然声称要骗她——

  虽说滚过鸡子后,他将此解释为“梦话,都是反的”,但孩子并不买账,正好连同对他的气也一并生了。

  家奴深以为戒,只觉养孩子此事,纵是真在梦里,也不能抱有侥幸心理,玩忽职守。

  因此现下说罢少微经历,末了不忘总结:“总之她逢山劈路,遇水搭桥,从不退惧,一路打杀,十分勇猛。”

  对面榻上,已暗中醒来的少微偷偷听罢,还算满意。

  不多时,又听姜负说这宅子很不错,屋子里的漆器实在漂亮。

  少微更满意了,打算继续睡。

  然而没一会儿,姜负便从长安如今时兴的物件,问到:“……可有什么新酒,是从前没有的?”

  少微猛然睁眼,刚要坐起来说不许,只听养孩子养惯了的家奴道:“没什么大的新花样,待你病愈,我再打回来咱们喝。”

  又有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少微重新将眼闭上,继续裹被埋头安睡。

  接下来三日,雨水一直断续不止,城中气氛充盈欢喜,朝堂上一再哗然,先是天机即是大巫神,以妖道祭天得见甘霖,再有梁王欲图谋逆,六皇子接连立下大功却也受下重伤等等……

  这几日少微除了让人暗中去看过刘岐、传话宽慰过青坞,对其余事都不作理会过问,也并不见各方来客,只专心守着姜负,短暂化身一只足不出户的家狸。

  待第四日,天色终于放晴,少微砍了一根极其直溜的青竹,两端磨平,送到姜负屋中,但此物只可作日后之用,姜负如今仍不可贸然行走,好在墨狸亲自赶工的车椅已经做成。

  姜负坐进宽大车椅里,赵且安来推,墨狸替她打伞遮阳,少微在前大步带路,带着姜负在家中转了一圈,巡视巢穴,最后将人带到了牛棚前。

  青牛出棚,秃了一块儿的牛脑袋轻抵姜负,它动作虽轻,体格却大,且自从拥有铁蹄之后便愈发跋扈好斗,少微牢牢攥住它两只弯弯牛角,防止它伤到如今褪色又易碎的姜负。

  姜负轻轻摸着青牛的脑袋,感慨道:“活着还是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这话原是对牛说,然而墨狸自发点头,家奴“嗯”了一声,少微更是道:“那当然。”

  见青牛情绪还算稳定,少微便松开它,准许它自由活动。

  赵且安推着姜负一路且走且看,姜负看着天边云彩,含笑道:“今日天晴云彩,或有仙驾到来。小鬼,你要备下好茶好水。”

  第175章 无人可批判

  当日,过了午时也未见有什么仙驾贵客登门,少微便未再将姜负这句随口之言放在心上。

  身体精力仍在修复中的姜负吃药后午睡,小鱼在书房中练字,然而一个又一个大呵欠将笔下字吹得都变了形,字比人更先一步睡着。

  墨狸出门去了小院,此番他一连消失五六日,小院中的匠工便似丢了领头狸的雏鸭,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故使人暗中前来姜宅询问情况,再加上小院里的鸡鸭下了许多蛋,攒了好几筐,墨狸听到这里,遂立即前去主持大局了。

  赵且安也出了门,一则听一听近日消息,二来需增长有关长安酒水的见识,实则他并不清楚近来是否有什么新酒出现,此次入京虽久,他却并无品酒雅兴,偶尔喝两碗也不过随口乱喝对付,并没有任何讲究。

  姜负向来喜爱追逐新鲜事物,从酒水到香料再到鞋履,从前在桃溪乡,家奴每每送去的东西里,许多都是正时兴的物件。

  因此此趟出门,需恶补的见识并非只酒水这一门,要及时跟上长安城的诸般风尚才算合格奴仆。

  墨狸与家奴相继出巢去,在家中待了好几日的少微眼见姜负的情况稳定下来,也打算出一趟门,偷偷去看望刘岐,也好理清此番诸多未解未完之事。

  既要偷偷去,自要掩藏行踪,夜行衣虽有好几件,却不适宜白日里穿用,少微在衣箱里翻找一通,找到一身男子窄袖玄袍。

  那是她随刘岐一同去捉拿胡生时穿过的护卫衣袍,她穿回家中,小鱼积极浣洗晾晒,叠好后放入衣箱。

  少微便利索换上,又将垂髻拆散,对镜摆弄一通,简单束作男子发髻,末了用阿鹤所赠之物将面色涂黑,一切就绪后,再整体看向镜中,直起腰背,肃起面孔,便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威风护卫了。

  正待溜出去,然而未及推开的房门先被人从外面叩响,咏儿的声音传来:“……少主,有贵客到!”

  少微这几日轻易不见任何登门之客,此刻急着出门,更是直接道:“我要养伤,不见。”

  却听咏儿的声音里已泄露出几分激动:“不是寻常贵客,少主,是鲁侯与申屠夫人还有女公子!”

  咏儿这几日也没少听说外头的传言,此刻眼见这传言被坐实,作为参与者,激动之情难免不好掩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热血 爽文 古代言情 非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