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_非10【完结】(81)

  待二人入了亭中喝茶,阿娅握着果刀在旁削果子,心中便有些不太情愿为少微削梨。

  谁知却见那少女拿起一整只梨子咔嚓就咬了起来,本也不必她来削。

  阿娅眼角一跳。

  喝茶的刘岐也抬眼看向那吃梨的人。

  时下权贵吃果子必然要先削皮再切块,整个吃被视作不风雅的表现。

  察觉到刘岐视线,少微垂眼看向阿娅手中的另一只梨,确认自己并没有抢他的食。

  刘岐继续喝茶,只觉这梨吃或不吃,今日都很清新解燥了。

  吃完梨子,少微又自行去剥龙眼,她手脚方便时,从来也不习惯被人照料。

  待离开时,见碟中还有许多剩余,少微便顺手抓了几颗带回去给沾沾。至于家奴,昨日晚间已悄然离开武陵郡,办事去了。

  还带些青色的新鲜龙眼外皮只需轻轻一掐,再一撕一揭,便有果香伴着剔透多汁的果肉一同蹦出。

  庄元直手中捏着这圆滚滚的龙眼肉,却难得面露几分愁疑之色。

  第072章 对杀人术的占有欲

  跪坐于一旁剥龙眼的来食悄悄看一眼家主面色,不禁小声道:“家主,如今已是三日又三日了……”

  庄元直本来就烦,闻言瞪向小奴:“就你知数!”

  来食不单知数,更知吃:“那您何时买酱猪肘……”

  “蠢奴,我看你全然是分不清一顿饱与顿顿饱的差别。”庄大人竖眉道:“你但凡明晓一丝一毫的大局之道,便该盼着那郡王府早日送来书信,而非只惦记着什么酱猪肘!”

  来食一听这话术便知自家大人又要拿大局来给他做局了,大人说得头头是道,却分明是想要赖账,好叫他羞愧,自动放弃赢来的赌注。

  来食心里门儿清,表面却不敢反驳,大人是人菜赌瘾大,他是人微言语轻。

  痛失酱猪肘的来食塌下肩膀,怏怏道:“是那六皇子不肯写信来,奴纵是盼长了脖子也不顶用啊……”

  庄大人将那颗剥好的荔枝奴塞入口中,嚼了几下,皱着眉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兴许是武陵郡中尚未能真正平静下来,还需过了这阵风头,谨慎乃成事根本……”

  只是嘴上这样说,内心却依旧焦灼……谁又能说得准,那个孩子不会因为上一辈的事对他心存偏见芥蒂呢?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啊。

  庄元直想着,又不禁捋起了近日逐渐稀疏的胡须。

  自打从武陵郡王府归来之后,他的心境变化颇多。

  回来之后的第一晚,他躺在榻上,一番自我审视罢,不禁觉得自己的判断似乎太过冲动轻率了,许是被那黄节的“一腔热血”激得上了头?

  庄大人坐等这热血下头,待冷静下来之后再重新做出判断。

  谁知他就此睁眼闭眼竟全是那少年人的气势神态,如何也挥之不去……数日下来,热血非但不曾褪去,反而在他心底浇灌出了几分枯木逢春的蓬勃景象。

  他这棵老树忽而逢春,那棵胆魄不凡的苗子在这荒僻之地却很有长歪的危险,思及此,庄元直连续数夜苦思护苗规划,在心底拟出许多成长对策。

  正好似还未能如愿进入磨坊,已经开始偷偷做活。

  忐忑焦灼的庄元直无法去埋怨意气少年,唯有将这满腔不满泼去汤嘉身上——六殿下年少尚不成熟,需要有人从旁铺台阶,那汤嘉怎也不知在六殿下跟前帮着递一递话呢?

  这汤嘉实在鲁钝得很,空有一腔正直仁善,半点不通交际筹谋!

  然而转念一想,陛下之所以点了此人守在六殿下身边,显然正是看中了此人如此特质……大约是指望这德善之人好好教导规劝六殿下,而不叫六殿下生出别样心思、酿出别样可能。

  于君王之术而言,这固然无可厚非。

  可站在自身角度,庄元直不免觉得汤嘉这长史做得实在误事,做也做不明白,哪里胜得过换他来当!

  庄大人昨夜难寐,甚至想到了近日听到的一种什么下蛊互换魂魄的南地邪术……只可惜他已亲自查辨过,那根本就是骗人的,只是两个试图哗众的蛮民在硬演罢了,演技拙劣到让他又气愤又尴尬。

  庄大人为了靠近心仪的好苗子,思路已然开始剑走偏锋,乃至幻想夺舍同僚,然而夺也夺不成,只能继续埋怨汤嘉误事。

  武陵郡王府,郡王居院中,汤嘉站在通往后园的侧门前,突然以袖掩面侧首打了两个喷嚏。

  汤嘉心想天气果然凉了,六殿下近日却频频往园子里去,岂不更加容易招来凉潮之气入体?

  他拧眉正色与拦路的内侍道:“速去与六殿下通传,便道本官有要事与殿下相商,殿下若不肯见,本官便一直在此处等下去!”

  自那日绣衣卫上门之后,他至今已有六日未能见到六殿下了。

  虽说先前因六殿下酗酒之事,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这总归是郡王府的家事,经绣衣卫那么一闹,这点不快早就被冲去了——他与六殿下何曾有过什么嫌隙?

  如今他只担心这孩子遭受如此一场羞辱会变得愈发偏激。

  还有那日出现的陌生侍女……他这几日已反复留意过,竟再未见到那侍女踪影,是偷偷送出去了,还是就藏在这后园之中?所以六殿下才日日流连于此?

  一是孤僻独处郁郁沉沉,一是私藏女子寻欢作乐……汤嘉一时说不好,究竟哪一种场景来得更叫人头疼。

  不过,他能不能被允许踏进后园去见还是个问题。

  见一名内侍前去通传了,汤嘉深深叹口气,决心今日就算是闯也要闯进去。

  此刻,后园阁楼正堂中,门窗大开,满堂通亮,一缕将尽未尽的桂香飘飘荡荡。

  邓护守在堂外,堂中则见少微与刘岐隔案对坐,二人正在看书。

  少微正在养伤之中,功夫不能勤练,而她近年来已养成每日读书的习惯,是以昨日在刘岐随口询问她是否有需要之物时,她便提出要些书来看。

  又特意说明,不要讲道理的,只要讲谋略的,最好说的是你来我往你死我活的那一门生死学问。

  刘岐了然,这是暂时无法大肆修习刀剑上的杀人法,便要恶补书上的杀人法。

  向他讨要此等书籍,也算要到了行家身上,刘岐令邓护搬来足足两箱符合少微要求的竹简。

  少微凝眉深读,眼底没有对知识的渴望感,全是对杀人术的占有欲。

  见她读得入神,翻阅的速度也不算慢,刘岐颇感意外。

  他之所以坐在此处,原是打算为她答疑解惑,但直到此时,她都不曾有半句发问。

  刘岐意外于她的识字程度,也意外于自己的可笑程度,用心拉拢只需送来书简即可,可他何时竟如此“好为人师”了?方才他竟一直持有一种等待她开口请教的期待之感,此刻回神,方觉十分莫名,万分可笑。

  不过,他确实不曾想到她会识这么多字,这并非是出于轻视,而是她实在天然无拘,半点也看不出被规训过的痕迹。

  人在识过许多字,读过许多书之后,按说很难再保有这份天然之气。

  可她非但不曾被道理塑造,反而满身都是想要反过来塑造道理的不服不忿之感。

  不知是何人在教导她,想来必是不世出的超脱高人。

  但能被高人看中点化,也足以证明她本就非常人也。

  越是相处,越觉她身上的秘密繁如星子,让人没办法不投去好奇之心。

  好奇之心有必要保留,好为人师之心却是决不能再有,刘岐暗自反省了一下,也换了一卷书打算静心一观。

  少微原本倒是有可能满足一下刘岐这罕见的好为人师之心——她很嫉妒刘岐的字,本想让他传授一二。

  但事有轻重缓急,字学得再好看也不能化作杀人剑。

  且少微担心,对方如此精通书法,她一旦写起字来,或会被他从蛛丝马迹里找到铁证,坐实那八字预警的来历。

  他声称那是恩情,但他的母兄舅父皆惨死,他也落下腿疾,这所谓恩情的说法少微不免将信将疑,且她一旦认下此事,便要解释她为何能预知如此祸事——或许这才是对方更在意的“神通”,而此等事绝不宜放在明面上被人审视,她务须保持警惕。

  总之现下不是学字的时候,多读些书才是正事。

  金灿秋阳透过窗,慢慢移落在少微头顶。

  她读得认真,无有察觉。

  曾经,她因为想要找到那讨厌的鸹貔二字,从而寻仇般发奋读书。

  而今,她却因为想要找到、并为昔日写下那讨厌二字的人寻仇而读书。

  纸上谈兵总是浅,但若连这份浅都不能拥有,便只能做一只在低洼泥坑里打转的蝌蚪,游不出那泥坑,也就找不到想要见的人。

  少微将手中一卷书读到大半,总算读出两个生僻字,确切来说原先只有一个生字,另一个还稍有些印象,但有印象的这个和那个完全陌生的字凑在一处之后,前者便有种投敌背主之感,竟也叫少微认不出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热血 爽文 古代言情 非10